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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似的,他低聲念叨了起來,“大四上半學期,打工到半夜,回來晚了,宿舍樓關門了,我餓得跟狗一樣。學校對面就剩下一家鋪子還沒關門,我印象特別深——‘東北三姨烤冷面’。然后我就買了一份,坐在路邊吃。那是最后一份了,老板說賣完就收攤兒,還剩下多余的一根火腿腸,就給我加上吧。那會兒是十一月,天已經冷了,老板收拾完門臉兒,看我還在門口馬路牙子上坐著,就問我怎么不回家呢?我說我住校生,宿舍樓鎖了,進不去了。老板說聽你口音也不是外地生啊,怎么不回家呢?我說,家太遠,也回不去……后來,老板看我可憐,就給我拿了個杯子,接了一大杯熱茶,讓我暖和暖和,再去學校旁邊那個小區北門的24小時拉面店呆著,別凍壞了。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兒有個通宵營業的店,可我身上是真沒錢了,打工的地方還沒發工資,我總不能拿食堂的飯卡買吃的吧。可我是真的太冷了,最后的最后,我是硬厚著臉皮去了。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呆了后半夜,寫了幾句詩詞,就是我剛才念的那個,然后又背了半宿的文學概論,天亮之后回宿舍睡了一個鐘頭,就又起床參加考試。多虧那半宿啊……我考了個滿分。滿分……好像從初中畢業,就沒得過滿分了……就那一回……”
田鉞的碎碎念,持續了挺長時間,而旁邊的白未然,就一直那么聽著。
他側臉看著好像已經忘記他的存在的男人,努力去想象著那些對他來說太過遙遠的情景。貧窮,饑餓,寒冷,打工,求學,熬夜,還有分數,所有的這些,他都未曾經受過。他從小錦衣玉食,只有別人給他打工而絕無他為了謀生去忍耐什么的情況。至于學業嘛……
“我沒上過大學。”
“……啊?”好像到此為止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小聲嗶嗶了好一陣,緩過神來,感覺無比詭異的田鉞捏了捏鼻梁,本不想進行這種話題,更不想跟這個男人進行這種話題,他打算就此打住,可實際情況則有幾分失控般的來不及。
“不止如此,中學,小學,也都沒有上過。”
“為什么?!”
“情況特殊。”
“……身份?”
“嗯。”
“那你……”
“家庭式教育。”
“就一天學校也沒去過???”
“沒有。”
“啊……也對哈,你這個身份不需要各種畢業證學位證開路護體。”
“我有。”
“有啥?”
“證件。”
“……”
“畢竟也要在猿種社會中容身,證件還是會有的。上學的時候,是長期只掛名學籍不去上課。等到需要和取證有關的大考再參加。”
“然后你就能過?!”
“因為很簡單。”
“簡單?!那么多學科,那么多公式定理,語文的詩詞和文學常識,歷史的年代和各種條約……這種不是一點兒躲不過都得背嗎?!還有電路圖方程式啥的,多燒腦啊!”
“這些……不是看一看就記住了?”
“臥槽,你這人真煩,就是上學時候最招人煩的那類。”好氣又好笑,田鉞哼哼了兩聲,舉起瓶子,又喝了幾口酒。
然后,他們兩個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五分鐘。
彼此都覺得這個時候,沒有人聲只有電視在發出響動的氛圍會尷尬,但彼此也清楚剛才那種不知怎么就突然交談起來的感覺更詭異。
他們不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很波譎云詭的對峙嗎?那家伙不是還逃出去了一會兒嗎?再然后,他們不是還在樓上的主臥室里擁抱過,親吻過,在彼此小腹上高潮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