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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都沒有抬高音量,兩個低沉的嗓音,來言,去語,在一種極為難以定義的氛圍中交談著,那就像是最微妙的談判,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密布暗涌,可能隨時會爆裂,又可能永遠都不會達到臨界點。
“那假如……我為我的所作所為道歉,你會死心塌地留下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又不是真心的,道歉有什么意義?”給出這樣的答復時,田鉞也不知道他到底贏了對方什么。
“可我想要你,讓你只是我的。”
“我也說過我誰的都不是。”
“我知道……”只差一丁點,就要陷入解不開的死循環,白未然焦躁地干脆停止了對話。
但他沒有停止自己的行為。
把對方抓在懷里,他略微低下頭,湊過去,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對方的。
那是一個極為輕淺,極為平緩,意料之外,卻也盡在情理之中的親吻。
沒有唇舌糾纏。
沒有深層挑逗。
那只是個短短的淺吻,卻在彼此的情緒里,都丟了個重磅炸彈。
白未然第一次察覺到心疼的滋味。而田鉞,第一次發現這樣的接觸,居然不會讓他反感。
他會怕,怕緊跟著發生什么像以前那種屈辱不堪的事情,可他真的沒有對這個親吻,產生也許應該理所當然產生的反感。
可能,他真的太長時間沒有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和一個人溫和而緊密地肢體接觸過了,而這種能夠帶來安全感和快樂的,無害的接觸,竟然可以與性別跟種族全無相關。
于是,直到親吻結束,他都未曾反抗,他心里狂跳,指尖發麻,可他到頭來,未曾反抗。
白未然在彼此的嘴唇拉開距離后,嘆了口氣,掌心摩挲了幾下懷里那男人的后背,最終,咬著牙關,放棄了后面本可能繼續下去的所有行為。
他揣著萬千不甘松了手,皺著眉頭轉身大步離開,只留下滿臉通紅僵硬在原處的田鉞一身脫力,滿心慌亂,和兩眼茫然。
對于這個親吻,田鉞好久之后,才明白自己為何不反感的。
他是覺得抵觸,但這種抵觸,來自于恐慌。曾經被那樣對待過,他怕這個男人碰他,本能的應激反應會讓他全身緊張起來。
可是,他不能否認的是,那種親昵的碰觸,他喜歡。
記憶里,他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小時候,父母忙著爭吵,工作,用更多的工作避免無休止的爭吵。那個離婚還會覺得丟臉的年代,他們寧可維持著這份明明維持不下去的關系,也不肯輕易放彼此自由。田鉞,是這種病態關系的犧牲品,他不記得爸媽好好給過他一個疼愛的擁抱,一次充滿情感的注視,一句認真的,或者哪怕只是在哄騙他的“你真棒”。相對于同齡人,他的精神世界是貧瘠的,甚至荒蕪的。他在上學前的那年差點兒被拍花子的拐走,就因為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老女人至少會對他笑,會說小朋友你真可愛,會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來塞到他手里問他要不要去公園玩。
如果不是街坊鄰居有戒心,果斷攔了下來,他恐怕早就給賣到山里去了。
可每次回想起這段經歷,他有時候甚至會想,搞不好真給他賣了,反而更好。至少買他的人,是需要一個兒子的,是會再窮再苦,也拿他當個寶貝養著的,而不只是個失敗婚姻的無辜見證。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為什么田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