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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可做,確實讓田鉞沒有再精神混亂,他從頭腦里活過來了。事情完成的輕松和高效,則讓白未然對他刮目相看。他沒想到這個男人,這個猿種,居然能把工作完成得那么漂亮,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辦事絕對是保質保量的。修改過的說明文字精簡而官方,語氣嚴肅卻不高高在上,語句表達清晰滴水不漏,修改符號用得個個到位,至于那流暢帥氣工整漂亮的字體……
如果說白未然的字是鐵畫銀鉤,不拘一格里透著囂張,那田鉞的字就是顏筋柳骨,渾厚大氣里帶出錚然。
也許,他真的小看了這個“猴子”了,田鉞有他難以估量的內涵跟潛力,這一切,都藏在惡劣的態度和就是不愿屈服的頑強之下,就像有毒的蝎子,總是高高舉著鉗子,甩著尾巴,隨時會蜇人,用強悍,用惡毒,隱藏甲殼之下包含的脆弱跟柔軟。
白未然能推測到這份表里不一,可他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看見真正的田鉞,和那真正溫柔的一面。
但,不管怎么說,兩人的關系,因為工作,得到了緩和。與此同時,那些“工作需要”的交談,也就多了起來。
白未然說以為田鉞只是個聲色俱厲不操心他人感受的殘忍上司時,田鉞就會告訴他自己寄宿在姨家時那段不得不討好別人的日子讓自己學會了該怎么婉轉表達。雖然講述方式十分一筆帶過,也充滿了看上去與輕蔑別無二致的無所謂,但話語間的無奈悲涼,還是清晰可辨。
這樣細微之處不經意的情感流露,讓人心癢到發狂。
田鉞不知道,因為白未然沒有說。白未然沒有說,因為他說不出來。
他并非情感缺失,他只是在都能感知到的前提下,不明白該怎么合理表達。別人的喜怒哀樂,他無法組合到一起去理解,也無法相對應地產生足夠正確的反應。小時候,當別人家的孩子在哭,他只覺得對方的遭遇是悲哀的,但這種悲哀無法嫁接到他情緒上。于是就出現了一個孩子哭,傳染了一大片,唯獨他,面無表情的狀況。
誰都知道,北狼王的大兒子是帝君,而帝君天生如此,所以都沒人質疑一下這種缺失的弊端。這是從古至今的慣例,憤怒的人不可怕,面無表情的人才可怕,歷代帝君,無一例外,都是相對而言,最面無表情的。而最懂得階層差異,懂得安分守己的狼種,絕不會去質疑族群中一生出來就站在最高處的那個。
于是,白未然小時候沒有玩伴,長大后沒有朋友,他是個孤獨的強者,是個可悲的贏家,是個什么都有的窮鬼,是個站在金字塔尖的最底層人士。
他無法將別人的憤怒轉化為他的恐懼,無法將別人的悲傷轉化為他的擔憂,無法將別人的喜悅轉化為他的快樂,他確實會因為別人的這樣那樣的情感理解起來容易但消化起來難而煩惱,可他煩惱的,只是這種艱難的理解消化過程真的會構成一種心理負擔。
自己的家人會好些,畢竟有多年的相處經驗,他已經能達到用狼種的貼耳朵禮節對李思玄表達親昵的程度,可要做到主動跟外人進行情感交流,真的好難。因為他們的起點就高度不同。生活在狼群最中心,最深處的他,就像當朝天子的大阿哥,聽見的都是好話,看見的都是順從,畢竟,誰愿意舍得一身剮,去跟塔尖的人對著干呢?
別人又不傻。
于是,就這樣,田鉞,大約是唯一的例外了。他頑劣,他強悍,他死也不順從不屈服,他時時處處跟這個更強者對著干,他讓他惱火,讓他沒轍,讓他做了一個帝君也許寧死都不肯告訴外人的種種出圈的舉動。
就比如在那個滿是血腥味和疲憊的夜里,有生以來第一次充滿恐懼和焦慮地抱著那個因為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