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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第三章∞
田鉞曾一度認為,肉體和精神剝離這種情況,只有死的那一刻,才會有。
而他,在最慘痛最慘痛的那段日子里,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種死一般的滋味。
最初的時常性放空過去之后,他就開始了身體不受控的階段。好像他的神智,被困在他自己身體里,而他的身體,機械性地做著日常的每一件事,唯獨不能聽他的指揮。
他掙扎過,卻做不出動作,他喊叫過,卻發不出聲音,這樣嘗試了若干天,他最終放棄了。這是一種艱難的被動的抉擇,他尚且活著,只是,活著的這個軀殼,不是他的。
于是,在看著這個軀殼麻木地吃喝拉撒時,他有了似乎無窮無盡的時間,來回憶過往。
他會記起自己無限風光的日子。
那會兒,他穿高檔衣裳,開高檔車,泡高檔妞兒,去高檔店,他是個王者,一個時時刻刻暴露著雄性本身弱點的可悲的王者。
男人這種生物啊,永遠都沉浸在炫耀的快感之中,炫耀各種東西,槍桿子、印把子、車子、房子、票子、馬子,從權力,智力,到性能力,無一不包,都成了雄性激素恣意蔓延時可以拿出來一決高下的資本,贏了的,趾高氣揚,輸了的,咬牙切齒,人人都在懼怕成為輸的那方,人人都在不擇手段去贏,就只因為本性的弱點同時也是最強悍的操控。
一度,田鉞就是那么個可悲的贏家。
當他拉著自己花枝招展的女人下了車,把車鑰匙隨手甩給泊車小弟,然后從早就因為出手闊綽而單獨給他們這種“熟客”才開放的夜店后門堂而皇之進入,穿過廚房,穿過走廊,穿過所有貼著“僅限員工”和“閑人免進”牌子的區域,跟每個認識他的人打著招呼,給每個對他笑臉相迎的服務生塞著小費,他那么風光,那么驕傲,那么高高在上……
就像慶典中巡游的國王一樣。
而現在,這個國王,不僅是更強者的階下囚,還是自己身體的死刑犯。
不是嗎?他沒有辦法控制,也沒有辦法脫離這個不聽他話的身體啊……這不是雙重意義上的終生監禁,又是什么。
身不由己的日子里,白已然時常會過來。硬著頭皮,厚著臉皮,那個大男孩以各種理由央求大哥放他下去陪陪他,看他的居住狀況又回到有家具有電器有書本和健身器具的程度時,臉上是高興的表情,可是他無法做出回應。
白已然難過,然而不在意,也不嫌棄。就在柵欄門外陪他聊天,給他講狼種的各種趣聞,不管他是否真能聽得進去。
其實,很多內容,田鉞是聽進去了的,尤其是在后來的日子里,但他無法做出反應,他的身體不聽話。即便白已然跟他說,要不要再跟鹿瑤光商量一下,爭取送他回管理所這件事,他也表情匱乏。而實質上,他心灰意冷到了一定程度,自知即便回去了,也不會有任何好結果。
多此一舉。
又是何必。
明白處在嚴重的暫時性精神問題中的田鉞不能接受更多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