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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你也是傅家人,你就不想延續傅家的榮光嗎?”
“皇上您是不知道,我們傅家的錢啊,幾輩子都花不完。我覺得家里有吃有喝,挺好的了,要那么多榮光干嘛?我才不想讓修兒活得像您這么累呢。”
裴清殊哭笑不得地說道:“朕勤于政事,在你口里倒是成了反例了。”
“不是反例,只是臣妾有時候忍不住想,要是皇上不那么忙就好了。如果皇上不那么忙的話,就能多一些時間陪寶璋了吧。”裕貴妃笑著看向裴清殊,彎彎的眼睛好像兩道月牙。
“寶璋,”裴清殊見她這個樣子,不禁想起最近一段時間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的一件事,“如果朕的一些做法,可能會觸及傅家的利益的話,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心無芥蒂地陪在朕身邊嗎?”
“那就要看是什么事情啦。”裕貴妃一臉“我又不傻”的表情,探究地看向裴清殊:“皇上想要做什么?只要不砍了我們家里人的腦袋就行。”
裴清殊好笑地說:“好端端地,朕砍你們家人的腦袋做什么?”
“喔,那您就別和我說了。政事什么的我也不懂,我可不想干政啊!”
“你就是想干政,也得有那個干政的腦子啊。”裴清殊溫柔地敲了敲她的腦門兒,“起來用晚膳了。”
第159章
裴清殊并非只是和裕貴妃說說而已。他想做這件事情,已經想了十幾年了, 那就是改變現有的官職“世襲”制度。
雖說大齊一直以來都是以科舉制為主的, 可是世家大族在朝中的地位仍然不可小覷。
就拿神樞營來說吧, 神樞營的上一任指揮使是傅太后的哥哥榮國公。榮國公告老之后, 就由其子傅然繼承了他的位置。
不僅僅是在軍營里,其他朝廷機構也是一樣。在位的大臣們都會先努力督促自己的兒子讀書,等到兒子考中了,就想辦法安排到自己所在的衙門里來。等將來自己退下來了,就順理成章地讓他的兒子頂替他的位置。
長此以往,要職漸漸全都被世家權貴所占據,寒門子弟除非是像陳起這樣個人才能十分突出的, 都很難出頭。
裴清殊早就有心改變這種狀況了, 只是因為先前國家面臨的外憂內患太多, 裴清殊一時沒騰出手來解決這件事。
再有就是……他想要打破這種“成規”的話,勢必會觸及世家貴族的利益。
該怎么改,才能讓人心服口服,且不會引起朝廷動蕩, 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裴清殊自己屬于溫和改革派, 他不喜歡一下子大刀闊斧的改革,總覺得那樣做不夠穩妥。
他的心腹大臣們也大多和他政見一致。
不過,裴清殊的近臣當中就有許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裴清殊覺得,他們也有可能是不想一下子觸及到自家的利益,又不敢忤逆裴清殊的意思,才這樣表示的。
對于這一點, 裴清殊也能理解。甚至他還想過,單獨把幾個寒門出身、沒有太多背景的大臣湊在一塊兒商議此事,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這么做。
他相信自己身邊的這些心腹大臣,不會讓他失望。
果然,內閣之中無一人反對。甚至首輔魏青松還表了態,說他愿意就此告老,并且不為其子安排任何官職。
起初裴清殊剛剛聽說魏青松想要致仕的時候,不禁嚇了一跳,以為魏青松是在和他鬧脾氣。
可他很快就發現,魏青松是認真的。
“皇上,臣今年也六十多了,是時候該歇歇了。”魏青松笑了笑,裴清殊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當年那個雷厲風行的中年男子,現今已是滿臉的皺紋。
“魏愛卿,你可想好了?”
魏青松鄭重地點了點頭。
考慮到魏青松的年紀確實不小了,裴清殊沉默了一會兒,十分真誠地問道:“那你可還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做到的,都盡量滿足你。”
魏青松這一生為國為民,操勞了一輩子,從來都不曾為自己提過什么要求。
不過當裴清殊這樣問他的時候,魏青松想了想,還真想出了一個要求:“老臣斗膽,求皇上一件事。”
不知為何,魏青松若是無求于裴清殊的話,裴清殊就會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似的。所以現在聽說魏青松有求于他時,裴清殊甚至有點高興:“魏愛卿但說無妨。”
“臣……知道皇上志在四方。先定匈奴,再平大宛,只是遲早的事情。或許有一天,戰火也會波及到遼國……”
“你是怕朕傷及你的女兒和外孫嗎?”裴清殊淺淺一笑,“放心吧,襄儀是你的女兒,也是大齊的長公主,是朕的義妹。這些年來,她還為大齊立下了汗馬功勞。朕是不會恩將仇報的。”
“謝皇上!”魏青松向裴清殊行了一個大禮,“臣知道皇上仁慈,臣說這些話,或許是多此一舉了。不過希望皇上能理解臣為人父母的心情。”
“當然。”裴清殊并沒有覺得有任何不舒服。
他正想扶起魏青松,卻見魏青松仍然低頭跪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裴清殊不解:“怎么了?還有什么事嗎?”
魏青松艱難道:“皇上……臣,向來疼愛小女。不過萬一有一天,要在襄儀母子和國家大義之間取舍的話,臣也不想讓皇上為難。”
裴清殊鼻子一酸,明白了魏青松的意思:“你這又是何苦?”
“還請皇上答應老臣,切莫因為老臣之故,耽誤了江山社稷,否則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這種情況不會發生的。就算當真如你所說……”裴清殊不想這樣說,卻還是不得不說:“朕也會以大局為重。”
“謝皇上……”魏青松緩慢且鄭重地向裴清殊磕了一個頭。
……
從雍定十年開始,吏部便在裴清殊的授意之下,在授官之時盡量避開父子同屬一個衙門的情況。
雖然沒有推出明確的政策,可是好幾個大臣在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運作”之后,都找到了裴清殊這里來。
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裴清殊都沒有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