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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柯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這部電影只能由我來演，沒有她你或許不會在熒幕上看見我。她……就像是我第二個母親。”

厲容狠狠地皺起眉頭，如果沒記錯的話，在駱景舟的那份材料里，蘇亞十年前就出國了，而她曾經(jīng)幫助過的人，名叫喬柯。

喬柯站起身，走到厲容跟前，一把將他抱住，他看著他的眼睛，“厲容，你信任我嗎？”

厲容這一刻內(nèi)心十分地復雜，但最終他還是點點頭，說：“我會信任你，支持你，但我也說過，希望你不要欺騙我。”

“不會再有了。”喬柯把頭埋在厲容頸間，淡淡的沐浴液的香味縈繞在鼻端，那是和喬柯身上一樣的味道，他們用同樣的洗發(fā)水沐浴乳洗衣液，他們身體上有著對方的味道，世上沒有比這更親密的關系，但是再親密的關系，也會有結(jié)束的一天。

“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我就不會欺騙你。”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自那日見過蘇亞后，喬柯幾乎每天都會去療養(yǎng)院報到。蘇亞不喜歡用手機，喬柯之前都是通過郵件跟她聯(lián)絡，不算很頻繁，逢年過節(jié)發(fā)聲問候，聊聊最近的近況——自然是報喜不報憂，老人家退休后性子變得慢悠悠的，半年一年才回他一封，要知道蘇亞當導演的時候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剛開始喬柯還不習慣，慢慢的也知道蘇亞其實是想忘記國內(nèi)的一切，忘記她在這里失去了丈夫和兒子，之后喬柯跟蘇亞的聯(lián)絡就漸漸減少，最后一次通郵件還是在他重生前。

或許喬柯也在害怕，害怕某一天信件的那頭換了一個人，對他說，母親已逝，節(jié)哀。

傅文秀從小長在片場，自然而然地對電影產(chǎn)生了癡迷，當年在國內(nèi)她就一直在尋找一些能夠震撼心靈的東西，她拍攝的影片大都帶著強烈的個人特色，拿過多個獎項，后來出國獨自闖蕩好萊塢，成為第一個在好萊塢站穩(wěn)腳跟的華人女導演。

喬柯對傅文秀不是很熟悉，他跟在蘇亞身邊時，傅文秀已經(jīng)出國了。雖然在蘇亞口中聽過很多次，但這其實是喬柯第一次見到傅文秀。

傅文秀今年五十出頭，化著妝穿著時髦，一頭爽利短發(fā)和尖尖的下巴讓她看起來像是三十歲。

“你是喬貝？我怎么聽說本來應該由喬柯來演這部電影，他人呢？”傅文秀的聲音有些冷淡，蘇亞正在吃飯，自己艱難地握著勺子往嘴里送粥，因為手抖，有些都弄在臉上身上，傅文秀杵在床前，卻沒有想要幫忙的打算。

喬柯皺了皺眉，還沒說話，那邊蘇亞就放下勺子，‘嗤’地笑了，“秀秀你傻了啊，他就是小喬啊。”

傅文秀沒好氣地瞥了母親一眼，兇巴巴地說：“你才傻了，吃你的粥！”

喬柯上前一步，他比起矮小的傅文秀高了很多，站在傅文秀面前壓迫感十足，“傅女士，能麻煩讓一下嗎？我替蘇亞阿姨擦擦臉。”

勉強保持著禮貌的態(tài)度，喬柯的內(nèi)心其實已經(jīng)氣到爆炸。他怎么也想不到傅文秀對待蘇亞是這種態(tài)度，那這十幾年，蘇亞在國外過的會是什么樣的日子？

“有什么好擦的，我媽年紀大了，別以為你這樣巴結(jié)她有用，換不換演員這事我說了算！”傅文秀很不情愿地讓開一條道，喬柯沒理會她，走到床頭，拿了柔軟的毛巾用溫水打濕，又哄著蘇亞把碗放下，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

蘇亞現(xiàn)在偶爾清醒偶爾跟孩子一樣，說話也顛三倒四，一會兒要這一會兒要那，喬柯很有耐心，雖然傅文秀總是說些刻薄的話，但喬柯念在她是蘇亞的女兒，一直忍耐著。

等到服侍著蘇亞喝完粥洗了臉躺下歇息，喬柯剛要端著桌上的雜物去清洗時，蘇亞卻突然扯住了他的衣服，狡黠地眨眨眼，沖著傅文秀的方向努了努嘴。

喬柯彎腰的動作一頓，他想起來了，劇本里有一段是傅文辛的戀人車禍，他在醫(yī)院照顧戀人時，受到戀人母親的刁難。

喬柯轉(zhuǎn)頭看向傅文秀，看見她唇邊的笑意，無奈道：“傅導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傅文秀一改之前的刻薄嘴臉，笑道：“還是要為剛才的無禮向你道歉，本來我……”

傅文秀頓了頓，看了眼精神奕奕盯著他們看的蘇亞，“我們出去說吧，媽你午睡時間到了，趕緊睡吧。”

“秀秀要把小喬帶到哪去？你可別欺負小喬。”蘇亞躺在被子里，似乎掙扎著要起身，喬柯連忙將她按住，哄著她，“傅姐姐怎么會欺負我，蘇亞阿姨不是說過傅姐姐最是溫柔，我們只是聊點事情，不打擾您睡覺。”

“那你待會兒還還來看我嗎？”

喬柯看了眼傅文秀，見她滿臉祈求，應道：“會的，我等下就過來。”

“那好，小齊也來，蘇亞阿姨就喜歡看你們倆在一起。”

喬柯只覺得頭痛，蘇亞沒分清喬貝跟喬柯這無所謂，老年癡呆本來就腦子不清楚，不會有人當真，但在蘇亞的印象中，喬柯跟齊沐清是多年戀人，以后要去國外領證結(jié)婚的那種。

難道之后除了電影里，他還得在現(xiàn)實中跟齊沐清演一對情人？？

厲容會氣死的好不好！

“辛苦了你了，”傅文秀跟喬柯站在走廊上，女導演疲憊地撫了撫額，“我聽沐清說，喬柯失蹤了？”

“嗯，”喬柯沒有多說，他不知道齊沐清是什么說法，只能應和著，不過傅文秀剛剛叫‘沐清’？

“我母親把你當成另外一個人，我感到很抱歉，”傅文秀看著他，眼帶祈求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拆穿，我母親精神狀態(tài)很差，我怕她撐不下去。”

“我明白，蘇亞阿姨今年有86了吧，醫(yī)生怎么說？”

“心臟衰竭，她年紀太大了，無法進行手術，現(xiàn)在只能吃藥硬抗。”

喬柯只覺得鼻頭微酸，“還有多久。”

一陣沉默后，傅文秀說：“不到一年。”

喬柯點了點頭，“抓緊時間拍吧，拍攝剪輯后期還要審查，上映最快也要七八個月。是打算在北美上映？”

“有想過在大陸，但是現(xiàn)在形勢……她還不肯刪減激情部分。”傅文秀苦笑一聲，“她說那是我哥哥的經(jīng)歷，沒什么丟人的。”

傅文秀怕喬柯聽不懂，解釋道，“是自傳，我哥自殺前寫的，《原野》的劇本是根據(jù)他的自傳改編。”

喬柯看過那本自傳，60年代年輕的傅文辛響應國家號召到西部下鄉(xiāng)插隊認識了知青何蘇華，兩人在那片原野相知相伴相戀，一起經(jīng)歷了最艱苦的日子，卻在回歸城市生活后因現(xiàn)實打壓無奈分離。多年后在高校任教的傅文辛被人檢舉曝光其同性戀身份，曾經(jīng)和藹可親的同事，尊敬崇拜他的學生，像是憑空變了一個人，羞辱歧視不斷發(fā)生，而母校的一封辭退信最終成為壓垮傅文辛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寫下那本自傳后，傅文辛在教師宿舍上吊自殺。

自傳的最后是一封情書，是寫給曾經(jīng)那個何蘇華，也是寫給當初那片原野。

我愛著你，一直一直都是，從沒有一刻改變過，他們說只要我改了就還是好的傅老師，可是我怎么能改？

……

不要難過，你應該高興，

因為我將要回到那里，那個我們曾經(jīng)騎著馬奔跑過的草場，

那個溪水潺潺，魚兒歡快沒有人打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