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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老六,是這邊的船老大,當時發現斷香的時候他也在,工人都跑完了,現在就剩他自己了。”
在周末說的時候,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船老大身上,發現他不僅皮膚黢黑,臉上的皺紋也跟那高原上的山嶺丘壑一般,一道深似一道,飽經日光的暴曬和河風的侵蝕,和我爺爺當年還在河里拉人擺渡的時候很像。
老六一看就是不善言語之人,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一圈點點頭便自顧自地往前走,周末神情尷尬地想說些什么,我擺擺手便和紅鯉淮北跟在了身后。
船老大一直將兩只手負在身后垂著頭在前面引路,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看就是心情很壓抑。
周末來到身邊解釋說:“現在河上開沙管的越來越嚴,沒人沒關系基本上上河就被扣,船老大一輩子的心血就是那兩艘挖沙船,沒了活兒干,還要養活一家老小,心情自然不好,少東家不要見怪。”
我應了一聲沒有接話,跟著船老大一直沿著河岸走了不到10分鐘的距離,才見他拿手指了指一旁的水草叢里說:“這。”
我和紅鯉對視了一眼,來到船老大手指之處,目光所見,一根被從中間攔腰折斷的焚香,直直地插在水草中間。
香被折斷的痕跡十分明顯,斷面不平,還有劈岔的痕跡,被折斷的上半部分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見船老大一直不開口,我看了下四周的環境,發現這一片雖然沒有人住,可是從路面的路況來看,還是有不少人會從這里經過。
引魂香能將香氣散盡水里保住下水之人一口氣不滅,在水里呆上一兩天沒什么問題,只是一旦香斷或者香滅,那么此人在水中和常人無異,必須立馬上岸,否則不出一時三刻,就會斃命。
這么重要的東西,八爺這么會放在這么明顯的地方,單不說像現在這樣被有心之人刻意為之,就算是無心之人,或者是小孩調皮搗蛋之類的,那也是風險極大,以八爺的經驗,為什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彎下腰拿手指輕輕掐住引魂香的腰身,手上微微用力想將它拔起來,卻發現引魂香被埋在土里的部分像是有千斤之重,任我怎么使勁都不動分毫。
我深吸了口氣,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引魂香的材質玉姐沒有跟我提及,只是說一經點燃,風吹不滅,水澆不濕,只有持香之人自己用掌心捻之,才能斷其香火。
只是這泥土下面……
還沒等我張口,眼前就出現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匕。
我看了紅鯉一眼,將短匕接到手中,開始順著引魂香的根尾處的泥土往下挖。
河兩岸的泥土水分比較大,挖起來十分容易,可是挖著挖著,我腦門子就開始冒汗了。
這柱香埋在土里的部分,竟像是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根須,枝枝丫丫朝著泥土的深處伸展扎根,直到刨出一片直徑足有半米的深坑,都沒能見到底。
不光是我,就連身邊的人也都看的目瞪口呆,周末更是滿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說:“我操,這香是活的?”
我見再刨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頭上的汗,看著根深須盛的引魂香腦子里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手中重新握緊了刀,攥著香頭,然后用力一砍,鋒利的匕刃在香身上劃過,連道印子都沒有留下。
紅鯉看了我一眼然后兩只手分別捏住香頭和香尾,臉上表情一凜,然后嘆了口氣說:“掰不動。”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拔不出,掰不斷,砍不破,那在在這么短時間內將引魂香折斷的人是誰,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坐在那里想破腦袋都沒想出什么頭緒,目光掃了一眼眾人之后說:“算了,不管了,先埋上,到河里看看再說。”
既然引魂香出現在這個位置,那八爺一定是在附近的水域下水的,而且肯定不是平白無故,再加上村子出的怪事,這水里一定有什么門道。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問船老大:“你沒有打算跟著村里人一起出去么?”
船老大低著頭說:“不出去,我不信有什么河怪,而且船在這不能沒人管。”
我聽了點點頭,說:“那這樣,既然你不怕這東西,那晚上帶我們出船,你平時什么價格,我出雙倍給你。”
船老大到這會兒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晚上出船?”
我說是啊,你怕了?
船老大搖搖頭,猶豫了下說:“我看你們幾個都不是一般人,要不幫我們看看那些畜生的死是怎么回事,要是能替村子解決這個大麻煩,不要錢拉你們都行。”
我和紅鯉對視了一眼,發現她沒什么問題之后,就跟著船老大轉道進了村子。
船老大告訴我們說,這十八里莊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這片水域是黃河流勢在中原一帶由西轉東的一個岔口,總長一共18里水路,往前便是西支流,往后就是東支流,在晚清的時候曾是漕運總兵段祺瑞卸任之前設立的河工鋪,所以叫做十八里鋪。
我一邊聽一邊詫異地看著這個船老大,想不到在他粗糙的外表下還藏著這么多的學問,真是人不可貌相。
等我們再回到村子后,村子里已經很少能見到人影,船老大徑直地把我帶到了他自己家,一進門,一股惡臭便撲面而來。
只是在這股惡臭當中,我好好像還聞到了一絲麝香的味道。
第七十二章 鉤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打從江西回來一陣之后,我感覺五官靈敏了許多,不管是在夜晚看東西,還是對一些在之前還很難察覺的異動,現在多少都可以有些反應。
就像摻雜在惡臭當中的一絲麝香,換做以前我肯定會以為是自己鼻子處了問題,只是現如今,不得不多留個心眼。
“船老大,你這家里死掉的玩意兒都不燒么,這味道,家里還住不住人了。”
周末邊走邊捂著鼻子抱怨,進門之后船老大直接帶著我們往牛棚這邊引,然后解釋說:“這些尸體沒丟,是想著總會有人能認出是什么玩意兒干的,而且我在村南頭還有個蓋房子,一家子都搬到了那里,沒啥影響。”
我詫異地看了船老大一眼,發現他非但滿肚子學問,還糙中帶細,想法和尋常人也不太一樣,頓時有些刮目相看。
等來到牛棚邊上,那股惡臭已經熏的人有些睜不開眼,其中麝香味道也是較之前更濃郁了一些。
我在這個時候不自禁地看向了淮北,就發現他也是皺著眉頭,眼神中似有不解,便問他:“是不是有麝香?”
淮北點點頭,說:“是和麝香類似的氣味,但不是真正的麝香。”
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疑惑,我徑直鉆進了牛棚,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攤在地上的一堆牛皮。
說是牛皮,卻隱約能看見在上面凸起的骨骼輪廓,體內沒有血肉,連腦袋的位置也都是干癟的像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只剩下牛角和牙齒依然堅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