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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明白他話里的規矩究竟是什么含義,但是后半句卻聽得明明白白,再次三聲響頭磕地,“您若瞧得起我,就懇請您收我為徒!”
我沒敢抬頭,腦袋緊緊貼著地面,如果他再拒絕我的話,就真的沒人能替爺爺報仇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就在我心神未寧之時,就聽到了中年人說:“從今天開始,你家孩兒就是我季宗卜的徒弟,你可有話說?”
我抬起頭,發現爹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門口,懷里抱著泥胎滿臉震驚地看著中年人男人,錯愕地點點頭,像是傻了一樣。
原來他叫季宗卜。
我喜極而泣地從地上爬起來說:“您愿意替我爺爺報仇了?”
季宗卜點點頭,“但是不是現在,你們暫且等我一會兒。”
說完邁步出了門,我和爹愣了好一會兒才追了出去,就在他出了遠門之后,村子里的狗跟瘋了一樣狂叫,片刻的功夫就聽到從村長家方向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地慘叫,當季宗卜再回來的時候,右手上拎著鬼婆婆。
鬼婆婆在他手上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被掐著脖子拎在半空中四肢胡亂地掙扎,嘴里發出一聲聲嘶吼,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儼然像是一只惡鬼。
我和爹被眼前的景象嚇的齊齊后退了兩步,季宗卜冷冷地將鬼婆婆舉在面前,目光深邃,盯著鬼太婆冷哼一聲說:“你也太大膽!”
說罷就見他捏著鬼婆婆的手掌陡然一緊,耳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鬼婆婆的身體像死狗一樣被扔在地上。
我只覺大腦一片空白,鬼婆婆就這樣被他給殺了?
雖然不知道鬼婆婆究竟有多厲害,可是爺爺手臂上那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我是親眼見過的,那絕對不是正常人可以辦到的。
鬼婆婆死尸倒地,季宗布的動作并沒有停下來,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一團線繩,在線繩的末端拴上一只特制的鐵環,這只鐵環有點像是鑰匙扣,上面套著三根細細的鎖鏈,鎖鏈只有鉛筆芯粗細,月光下閃著幽白的金屬光澤,每根鎖鏈長不過五寸,末端都連著一只小鉤子,形狀大小都都和魚鉤相仿,上面掛著倒刺。
“此物名為脫衣筢,專用給這些畜生脫衣服用的,這些鉤子根據不同情況可以增加或者刪減數目,勾好位置之后,拉動繩子的末端,這樣幾個鉤子拉扯的位置受力均勻,可以扒下整張皮不留豁口,不會撕裂,簡單快捷。”
季宗卜像是跟我說的,隨后蹲下身子在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手法很嫻熟的在鬼婆婆的額頭上輕輕一繞,就把天靈蓋整個劃開,用手按住鬼婆婆的身體,然后對我說:“你來拉繩。”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走上前牽起繩子的一頭,看著季宗卜,心中雖然震撼的無以復加,卻是不敢大意,雙手緊握繩子,一點一點的開始繃緊。
那脫衣筢的五根倒刺鉤在鬼婆婆的天靈蓋上,這么一拉,鉤子掛著皮肉往外扯,整張皮漸漸地就與骨肉分隔,留下一層層白色的薄膜,包著骨肉,我強忍著惡心一口氣將她的整張皮都給剝了下來。
再看鬼婆婆的模樣,我倒吸了口冷氣,在這皮囊之下,竟然藏著個怪物!
那怪物看著像三四歲的小孩,身體弓成一團,長滿了墨綠色的鱗片,臉長的像只猴子,腦袋上頂著一個跟盤子一樣的肉球,身后還背著一個龜殼!
“這是黃河水童,是一種兩棲類動物,修煉的有些年頭,巧借老太婆的皮囊上岸來惑人心智,現在它已經死了,隨你們處置吧。”
季宗卜淡淡說著,仿佛做了一件與他毫不相關的事情,我見他轉身就要回屋,忙攔住他說:“那英子呢,還有來我家的那個東西,是他害死了我爺爺!”
“那兩個東西很厲害,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在河邊等著,等黃河水干再來叫我。”
季宗卜經過爹的時候停下腳步,“等事情結束之后這東西從哪來你就放到哪去,還有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小心橫死。”
爹抱著泥胎臉色變幻不停,長長地嘆了口氣,“二娃子,你爺爺的用心你遲早會明白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猶豫了很久還是放棄了,從地上撿起脫衣筢洗了洗揣進兜里,對爹說:“爹,你好好休息吧,這尸體交給我就好了。”
爹飽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抱著泥胎進屋,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找出了爺爺之前的那根捆尸繩拴在水童的脖子上,拖著它的尸體來到了村子中央的老槐樹旁把它吊在上面,整個過程中,英子一直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做完這一切我獨自一人坐在黃河邊,看著翻滾的河水,祈禱著河水趕快枯竭,等到你枯竭的時候,爺爺的大仇就得報了。
第十章 黃河斷流
整整兩天,河水一如既往地豐沛,沒有絲毫干涸的跡象,我一直坐在河邊,中間除了爹來給我送過飯,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河面。
村子也并沒有隨著鬼太婆的死而寧靜下來,我眼睜睜看著一具具尸體從水底走上岸,并給他們指明了回家的路,村民們都被臟水澆了心,分不清是人是鬼,人和尸體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既和諧又詭異。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我實在堅持不住倒在地上睡著,半夢半醒之間,耳朵里忽然就沒了這幾天一直縈繞的水流聲,我猛然驚醒,瞪大了眼睛看著干枯的河床,爬起來就往家里跑。
可是季宗卜并不在家,爹說他去找英子了。
我一聽開心極了,就跟爹在家耐心地等著,等到天黑的時候,季宗卜回來了。
“讓她跑了。”
這是他進門說的第一句話,我整個人一慌,卻聽他繼續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再等兩個時辰。”
時辰這個用詞我只在古裝電視里聽過,在現代社會猛地聽人說覺得很奇怪,季宗卜說完之后回了屋,爹趕緊將大門鎖上,然后看著我說:“你知道你那師傅是干啥的不?”
我說知道啊,他是憋寶人。
“那你知道他們這行有多風險不?你以后還想不想上大學了?”
我說這個我不管,只要他能替爺爺報仇,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爹的眼珠子瞪得跟驢蛋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認命似的長嘆道:“都是命啊。”
我沒有理會爹的感慨,目光一直落在他懷里的泥胎上面,這泥胎太逼真了,完全不像是人工雕刻,反而像是天然形成,而且不知道為什么,看著看著,就覺得它那閉著的眼睛有緩緩睜開的跡象。
爹察覺到了我眼神的異樣,將泥胎緊緊摟在懷里回了屋,這個時候院子外面開始出現零零碎碎的腳步聲,不知道是人還是尸,腳步聲很匆忙,都是奔著河邊方向去的,我坐在院子里抓耳撓腮地硬等了四個小時,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了,季宗卜才走了出來。
“走吧。”
季宗卜說了一聲徑直朝著門外走,爹這時也跟了出來,說用不用把泥胎帶上,季宗卜冷冷說道:“我勸你最好把那東西的眼睛蒙上,等他開了眼,大羅神仙下來都救不了你們。”
爹聽了哎呦一聲連忙往屋里跑,我看著季宗卜已經出了門,就趕緊跟了出去。
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一丁點的燈光和生氣,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曾經夜里去劉家村的場景,難道真應了爺爺的話,三岔灣也要變成下一個劉家村了嗎?
而且等來到河邊我也才發現,河底一個人都沒有,村里的人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