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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首,唇角帶了笑,又憐又愛般輕快道:“她怎么又只給家中撥電話?還是記不住我書房的電話號碼嗎?”
仆人點頭,朝云半笑著長嘆聲,他索性不再寫,起身吩咐道:“讓劉媽給小姐蒸碟桂花糕,宛宛最愛吃這個。”
朝云整理好形容姿態,才正色緩步走到朝家大院的大廳等著朝宛來。
在朝家生活多年,看著朝家兄妹成長的管家看著朝云這幅作態,也不由樂了,他絮絮叨叨:“我們少爺還是那么在乎小姐的感受……”
朝云聽見,他不自覺再次抬了抬金絲眼鏡,笑說:“那沒有辦法,我們宛宛可從來最愛美人,我也沒什么好美的,只能在這上頭專心打扮打扮了。”
清風霽月的朝家大少一身舊式青袍,書生樣地坐在大廳,翻閱書籍,慢慢等著自家妹子歸家。
賀云卿生得美,一雙眼兒又清又媚,明明卸了粉黛,是個高個清俊男人,卻因為這雙勾人的招子惹人遐想心動。
宋渺怔怔地隨著陳夫人坐在臺下,她如癡如醉地聽著臺上旦角巧笑嫣兮,似嗔似怒,一雙眼靈動而撩人。她看著看著,不自覺就吃了一大盤糕點。
直到吃撐了,捂著肚子哼哼著撐,陳夫人才發覺她一個人吃了兩三盤糕點。
她哭笑不得,一面給這腦袋里缺了根弦的姑娘揉肚子,一面問:“又不好吃,你吃這么多做什么?”
宋渺說:“看著云卿入迷了,所以不自覺吃多了。”
口吻哀怨,眼卻一個勁往臺上瞅。
陳夫人給她揉肚的動作一停,她說:“蒙夫人,你還是顧忌著點,別隨便喊戲子的名兒。”
宋渺詫異地看她,按住她的手要她繼續給她揉,看著陳夫人面上再次露出又無奈又憐愛的笑,她理直氣壯道:“為什么啊?”
“這世上還有我喊不得名字的人?”
陳夫人為她口氣里毫不忌憚的張揚駭到,她苦笑著看她,想起她的身份可不比蒙夫人這低,朝云的妹妹,朝家早逝的兩位唯一的女兒,能有這底氣也是自然。
但話還是得說,無論是提點不提點,她都覺得有必要:“……旁人聽了,會和蒙二少說道的。”
宋渺渾不在意,她笑著要與陳夫人咬耳朵:“告訴你,嘉殷才舍不得說我呢。”
陳夫人只能無奈笑,聽著她竊竊私語后,又將目光投向臺上的年輕旦角,不知不覺跟著哼唱起來。
她聽著,就覺這蒙夫人實在是個嗓音甜蜜的姑娘,若不是這腦有疾,她看上去就與最普通的少女一般,靈動活潑,一對酒窩兒甜得能溺死人。
陳夫人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漸漸柔和下來,她看著面前這婦人打扮,年齡卻能做她女兒的孩子,終于只是慢慢嘆口氣,不動聲色地再度為她溫柔地揉起肚子。
……
這臺戲結束,陳夫人說要帶宋渺再去看看別的園里的新戲。但宋渺拒絕了,她睜著雙眼,笑說:“我想去找賀云卿。”倒是聽她的話,不再只喊后面的兩字。
陳夫人頗有些束手無措,她又無法限制她的自由,只好任由她去。
與她約好去看新戲的夫人等不及,喊她,她只好匆匆與她告別,囑咐要她注意言行,這才走罷。
宋渺笑瞇瞇地與陳夫人招手揮別,她瞧不見陳夫人了,才踩著輕快腳步往梨園后邊走。
托著朝宛朝家二小姐的身份,沒幾個人能攔著她,她順遂地走進堂后,瞧見了正在卸妝的旦角。
年輕男人坐在黃銅鏡子前,用著濕布擦拭眉眼,他抿唇屏息,并沒注意到宋渺走進。
直到宋渺在他身后站定片刻,賀云卿才從鏡子里看到這人影。
“敢問夫人是?”他注意到身后女子梳起的婦人發型,不動聲色地凝眉,側過臉來看她。
一雙眼尾溫吞,眸色清潤的招子,仿佛融化著什么碧海藍天。男人只卸了一半的妝容,左眼溫厚清俊,右眼卻妖嬈嫵媚,這極致矛盾的美麗糅合在他面上,讓宋渺結結實實地,再次為他失神。
鼻梁高挺,睫毛濃密,她下意識地就要伸手摸他的臉。
賀云卿躲過,他重復問了一遍,眼神漸涼看向面前的年輕婦人,為她的擅自動作而惱怒,“夫人?”
宋渺皺眉縮回手,她站在他面前,與坐在鏡子前的他平視,酒窩深深地抿起,“我是朝宛。”
賀云卿露出幾分迷惑的神情,他并沒從她簡短的介紹中明白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道:“朝夫人?”
她端手端腳,將錦帕揉在手心,睜著清透的眼,修改他的措詞:“是蒙夫人。”
賀云卿才意識到般,他失神,旋即道:“對不起,是我冒犯了,蒙夫人。”
看樣子,他個新旦聽到這“蒙夫人”的名頭,就知道朝宛這個混跡在晏城各個梨園戲班子里的年輕婦人。
朝宛以出手闊綽,頭腦簡單揚名于晏城梨園。
“你冒犯什么了?”
賀云卿退后,起身執手拜道:“在下……”
宋渺聽不慣這文縐縐的話,索性借著朝宛的身份,刻意皺著眉,小聲嘟囔道:“別這樣說話。”
賀云卿:“……什么?”
她湊上前,沒理會他的問句,徑自伸手摸上他的臉頰,這一回,被壓在梳妝臺與宋渺之間的賀云卿沒能躲過。
賀云卿睜著端方溫厚的眼,愕然地看著她摸上他濃密的長睫,然后順勢而下,摸到他的鼻梁尖,上面有著還沒洗凈的粉黛。
她靠近他,認真地瞅了幾眼,才撒手,然后淡淡道:“你真好看。”
賀云卿頭一回被一個婦人這樣直白夸贊,他愣住。
“比嘉殷還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