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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便聽見“咣當(dāng)”一聲巨響,像是什么砸在地面。
難道佩哥哥經(jīng)不起夸,把桌上的茶壺砸地上了?
側(cè)頭一看,茶壺好端端在桌上擺著,唯不遠(yuǎn)處一襲高挑削廋的身影,紫袍蹁躚,亟亟踏著地上一堆碎片向她而來。
碎片很熟悉,正是當(dāng)初她放在候爺府的一座鎏金魁星點斗。
向她迎面走來的人,更是熟悉到不能熟悉,不偏不倚正好是那個拋棄妻室,寫下和離書的小禽獸。
小禽獸一下子竄到她眼前,用好看到不能再好看的眉眼瞧著她,急急道:“鄭青菡,你放在候爺府的這座鎏金魁星點斗太占位置,候爺府沒有地方放,我拿來還你,免得外人說我占便宜,既然咱倆已經(jīng)合離,你的東西就不應(yīng)該擺在候爺府占地方。”
一座鎏金魁星點斗,能占多少地方?
用得著特意來還?
她滿肚子不是味兒,呼了口氣,又呼了口氣才道:“候爺從南化回京都,就是來暢息院還鎏金魁星點斗的嗎?”
容瑾目色一頓,道:“后日太子要登基為帝,我來京都觀禮,只是順路來暢息院還鎏金魁星點斗。”
鄭青菡的目光移到一堆碎片上:“看來不用還了,碎了也好,省得我搬進(jìn)去。”
容瑾也看著一地碎片,有些發(fā)愣。
鄭青菡目光移回來時,眉宇又恢復(fù)平常的神態(tài):“在永昌茶館見過候爺一回,沒想到候爺為送個鎏金魁星點斗還特意登門一回。”
容瑾便道:“你的東西,總是要還的,我這個人喜歡清清楚楚。”
鄭青菡微默,然后道:“若候爺府還有我的東西,扔了便是,不必送過來,我的脾性跟候爺一樣,也最喜歡清清楚楚。”
說完,從衣袖里掏出塊透明佛印,從善如流地道:“是候爺當(dāng)初送我的,也到時候物歸原主。”
容瑾瞳色一下子深了許多。
鄭青菡往前踱步,像是思索,又像是回憶,步子越走越慢,停在院中間道:“候爺跟我說過,以前有很多姑娘送東西給你,可她們給的東西,你從來沒有認(rèn)真看過一眼,唯獨我送的帕子,你是真心喜歡的。”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候爺話里的意思,直到后來,在宮里頭替候爺擋下一劍的時候,突然就開了竅,候爺覺得帕子好,是因為帕子是我送的。我以前總覺得,自己的命最為珍貴,卻會替候爺擋下一劍,是因為那劍刺的是候爺,東西不重要,人才重要,以前沒有意識到,當(dāng)時卻想個明白。”
“我縱然受傷流血,可因為明白了這個道理,心里還有幾分歡喜,死里逃生后我便想,再見到候爺定要把話說清楚,可我沒能見到候爺,見到的只是候爺?shù)囊患埡碗x書,以及當(dāng)初送出的帕子。”
“候爺跟舅父說,因安樂公主之事頗受打擊,才會娶我羞辱皇室,安樂公主和宋大人有私情,候爺心生不平,別人奪你妻室,你也必要奪人妻室,雖娶我為妻,但二心不同,終難歸一意,我方才明白,原來候爺做的事從來不是出于本心。”
“既如此,這暢息院,以后,候爺還是不要來了。”
這席話是鄭青菡掏著心窩說出來的,也是在暢息院住著住著想清明的,她重活一世,性命大于天,竟會去替容瑾擋劍,還擋得義無反顧,如此琢磨過來,想必是在候爺府的日子,在不知不覺的日子,對容瑾生出了綺念。
只是這綺念,在那一劍時,在那最危險時分,才冒出芽,讓她看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