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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閉嘴!”錦繡悍潑又智巧,擰過印春的頭發(fā)將她拖到床下:“你再胡言亂語,以下犯上一句,小心我撕了你這張破嘴。”
印春生的嬌小玲瓏,無力招架蠻力,心不甘情不愿的穿戴起來,看著錦繡手里十來根從自己頭上擰的頭發(fā),惱道:“真是粗鄙之人。”
“罵誰呢?”錦繡瞪著她,用手去摞衣袖,狠勁兒今人生畏。
印春壓低聲咕嘟了幾句,也就錦繡把侍候小姐當回事,這鄭青菡雖說是丞相府嫡女,可打小癡傻,智商和七、八歲小兒相當,從來不招府里上下待見。
錦繡見她嘴里咕嘟,嚇唬道:“你再輕看了小姐,當心夫人從九泉之下找你算賬!”
“你嚇誰呀!夫人過世十幾年了,還能管這事?”
話語未消,只聽里屋傳出一串細細的聲響,那么碎,那么輕,聲音在萬籟俱靜的凌晨慢慢溢開,細聽之下像是有人在走動。
里屋躺著昏迷不醒的小姐,大夫響午方才說過,傷勢嚴重,怕是這輩子也醒不過來了,只能指著每三個時辰的湯藥續(xù)命,至于能續(xù)多久,也得看造化。
是誰在里屋走動?想到這兒,印春嚇得臉色如白紙,拉過錦繡的衣角哆嗦道:“不會真是夫人來找我算賬了吧?”
錦繡不覺打了個寒噤,想到里屋還躺著小姐,顧不得害怕,躡手躡腳潛蹤向前,從外頭掀開簾子向里面瞧。
一個少女正背對她而坐,手里執(zhí)著一把銅鏡,銅鏡內(nèi)印出耀眼震撼的美麗,娟娟娥眉似遠霧孤山,肌如凝脂吹氣若芷蘭,櫻桃唇瓣不染而赤,一襲素藕色薄襖,一條淺色羅裙,美得不染一絲浮世的塵垢。
“小,小……姐?”錦銹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那該死的庸醫(yī)說的嚴重,好似小姐命懸一線,現(xiàn)在見鄭青菡好端端坐在梳裝鏡前,錦繡激動的嘴巴打顫。
鄭青菡慢騰騰放下銅鏡,眼瞼輕抬,雙目落在正撩開簾子進屋的印春身上,印春對上鄭青菡的目光,不禁整個人一洌,小姐的眼神和往日大不相同,犀利的似攝人心魄的無底洞,任誰碰上皆會掉進去摔個粉身碎骨。
印春莫名心虛起來,曲膝行了福禮,怯怯道:“奴婢給小姐請安。”
鄭青菡神氣冷淡,漫不經(jīng)心打量著印春道:“怎么給傻子請起安了?平日賞你的糖果、甜食雖不及金、銀、首飾值錢,倒把你慣得輕嘴薄舌,寒磣起主子來一句句的順遂。”
印春見鄭青菡說話條理清晰,哪還是先前愚鈍無知的傻子,想來先前在外屋的話全被聽全,故不及驚訝,整個人跪到地上:“奴婢知錯,請小姐責罰。”
“你哪有錯?”鄭青菡悠悠道:“只是小廟早晚容不下大佛,待天亮就讓管事的給你尋了出路,免得在我院里耽擱了前程。”
鄭青菡說的輕描淡寫,卻把印春嚇得泫然流涕,今時不同往時,小姐若跟先前一樣愚頓,管事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如今這副精神模樣,區(qū)區(qū)管事哪敢敷衍了事,到時候送去別家做奴婢算是好運,萬一被倒賣進青樓花巷……。
印春不敢再往下面想,一邊用力磕頭一邊求道:“小姐,奴婢生是相國府的人,死是相國府的鬼,求您別趕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了。”
鄭青菡顧盼四周,眼中忽閃而逝過某種東西,一副渙然冰消的模樣:“相國府,你還知道這是相國府?”
印春嚇的不輕,瑟瑟發(fā)抖道:”奴婢錯了。”
鄭青菡任由她跪著,扭過頭看著銅鏡,默不作聲只是出神,屋里頭靜得連根針落地上也能聽見。
一旁的錦繡半天功夫沒回神,瞅了瞅地上跪著的印春,又偷瞄了眼鄭青菡,看來小姐從假山上的一摔,倒摔出好福氣來了,眼見自小服侍的小姐從癡傻愚笨變成如今能說慣道,她不免有些驚喜交加,喜得是小姐總算守得云開見月明,再也不用在相國府抬不起頭;驚的是不過一日光景,小姐已經(jīng)變得讓她一點也認不出來了,尤其是小姐的眼睛,那樣陌生、肅清、尖利,深邃,完完全全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三人各懷心事靜默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