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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給席寶珠拿來幾塊兒未經雕琢的水晶石,席寶珠湊近挑選了一會兒,選中一塊手掌大小的,指著說道:“就它了,多少銀子?”
“多謝這位夫人,這是來自波斯的晶礦,原石未動,小店開價三百兩,恕不還價。”
席寶珠幾乎沒有猶豫,就解下腰上的荷包。
買下那塊坑坑洼洼,暫時還看不太出光澤的水晶石后,席寶珠便往門口走去,葉庭修莫名其妙的追著出去喊住她:
“大嫂,你,你不是說……讓我帶你來跟他們辯論的嗎?還說若你輸了,給我四百兩的呢?”
怎么變成來買東西了?葉庭修納悶的很。
席寶珠讓他把茶葉罐拿出來,葉庭修照做,席寶珠指著他那罐子底部說:“影青瓷胎薄質堅,釉色介于青白之間,略透明,敲擊有脆聲,你這罐子最值錢的就是這個半截底兒,底兒是正宗的影青瓷,上邊兒的瓶身顯然是碎了重造的,這紋路看著像是刻花,其實就是障眼法,你仔細往瓶身的接縫處瞧瞧就知道了。”
葉庭修被席寶珠的長篇大論說懵了,但道理他聽懂了,橫豎就說這罐子假的唄。
“可我們先生……”先生看過,說就是南朝的真品。
席寶珠打斷他:“甭管你們先生說什么,這東西總不會就你手上這一個,你要實在不相信明兒找你另一個同學來問,他們指定還能拿出第二個,第三個來。”
葉庭修覺得有點郁悶:“我,我現在找他們問去。”
葉庭修要轉身,被席寶珠拉住了:“找什么找,你剛買,人家還能給你拿?打開門做生意,憑的就是本事。貨出店門,不言真假,這規矩亙古不變。再說了,就沖這個底兒和做工,人家賣你兩百兩不黑。自己也不動腦想想,真正的南朝影青瓷,讓你兩百兩就買走了?”
席寶珠說的頭頭是道,葉庭修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席寶珠伸手彈了他一下腦門兒:
“別想了,就當買個教訓。”席寶珠站在街口左右看了看,確定了要去的方向,葉庭修揉著額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大嫂,你其實就是想騙我帶你出來吧。”什么找人理論,根本就是借口。
席寶珠顧左右而言他:“哎呀,出來都出來了,還管什么騙不騙的,走走走,大嫂給你買好吃的。對了,順便告訴我,你哥喜歡吃什么,咱們也給他捎點回去,免得他怪罪。”
葉庭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給大嫂輕描淡寫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了,這不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平樂館。葉庭修看見那招牌就嚇得連忙要把席寶珠拉走:
“我帶你出來已經是死罪了,再帶你來這里,我連全尸都保不住。快走快走。”
席寶珠拍掉了葉庭修拉著衣袖的手:“來都來了,怕什么!跟我進去,有你的好處。”
說完這話,席寶珠便轉身踩上了平樂館的臺階,往館子里去。
葉庭修急的直跺腳,甚至已經預想到自己被大卸八塊的慘況了,想現在回頭,可也不能把大嫂一個人丟在里面,安慰自己說,大嫂讓他一起進去,那便不是想跟那什么老板敘舊情,只要她不敘舊情,一切都好辦。
猶豫再三,葉庭修把心一橫,掀了袍角便追上去,打定主意要是大嫂和那什么老板有過分言語和舉動,他便是把大嫂打暈了,也得把她帶回去。
第4章
平樂館曾經是京城最大的戲園子,可自從臺柱子被郡主相中,當了郡馬爺之后,平樂館的生意一落千丈,不過最近又火了,因為姬老板又回來唱戲了。
他身段好,腔調妙,一開嗓就客似云來,又是京城中出了名的風度翩翩佳公子,有名家點評,說姬常春之后,再無風流,可見這個時代確實喜歡他這個款式。
平樂館中此時還有點清閑,因為姬老板要晚上才開嗓唱,白日里就隨便唱唱,客人也隨便聽聽,喝喝茶,嗑嗑瓜子,說說話。
席寶珠這邊剛走近戲園子,就有伙計把她認出來,麻溜的到后院通傳去了。
很快便有人來把席寶珠和葉庭修往后院帶去,葉庭修內心那個掙扎呀,腦中亂七八糟想了無數種可能,總覺得自己上了賊船,對不起大哥。可現在又不能走,他得為大哥看著才行。
平樂館的后院是一座極其雅致的竹舍,姬常春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可見對竹子有多癡愛。
席寶珠和葉庭修被一個雙角小童領入了茶室,葉庭修在席寶珠右后側正襟危坐,背脊挺的筆直筆直的。
等了兩盞茶之后,姬常春都還沒有出現,葉庭修敲敲自己的后背,不住往廊下看去:“這姬老板,架子挺大呀。”
葉庭修往席寶珠看去,目光似乎在說,你倆關系似乎也不怎么樣嘛。這般怠慢你。
席寶珠卻淡定自若,喝著茶,吃著點心,原身記憶中,這姬常春就從來沒有準時過,在原身看來,這叫譜兒,叫派頭,但實際上就是綠茶們慣用的伎倆,讓你等,讓你著急,讓你覺得你在他眼里也不過爾爾,然后若是你還想繼續跟他交往,那就必須付出更多東西,時間、金錢,反正就是讓你圍著他們團團轉。
姬常春故意延緩,就是要讓席寶珠知道,就算他收了她十萬兩銀子,那也不代表她有特權,該怠慢還是會怠慢的。
他管這叫始終如一。
始終如一的怠慢。
所以說有些圍著綠茶們轉的人,同情不得,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在犯賤。
終于在上第三壺茶,葉庭修都開始有尿意的時候,廊下才傳來了木履走踏的聲音。
姬常春一襲青衫道袍,長發以一根玉簪束在身后,走到門邊時竹林間正好吹來一陣風,使他衣袂飄揚,姬常春踩著風點款款走入茶室,只見他面如敷粉,唇紅齒白,眉眼如畫,眼角畫了兩道特別時髦的紅色眼線,將他那雙鳳眼挑得越發上揚,渾身上下透著一種仙風道骨的禁欲魅惑。
姍姍來遲的他對席寶珠點頭一禮,好像沒看見席寶珠右后側的葉庭修般,兀自坐到了自己主家的位置上去。隨在他身后入內的還有兩個花枝招展的女子,皆是華服美釵,長裙曳地,手中各自拿著一只團山,柔柔弱弱的遮著半臉。
席寶珠居然認識她們。
亭山縣主與和樂縣主。
這兩位也算是姬常春的入幕之賓了,原身從前可討厭她們了,因為姬常春身邊,走哪兒都有她們的身影在。當初姬常春娶安陽郡主,這兩位可是哭了三天三夜,茶不思飯不想的。
“我道是誰,原來是席四。不是聽說你都嫁人了嗎?怎么還來找姬相公,也不怕別人說你不守婦道嗎?”亭山縣主的聲音其實很粗,但她說話的時候,會故意捏著,營造出一種荏弱的感覺。
這個時代的男男女女都以弱,以瘦為美,就算不弱,不瘦,也得營造出這種感覺,否則就是下里巴人,要被眾人不恥的。
“唉,她嫁的是宣平侯,成天只懂舞蹈弄槍,沒有半點風趣,許是日子太難熬了吧。”和樂縣主附和。
葉庭修聽她們說自家大哥,正要出言反駁,誰知那邊席寶珠已經開口:
“我家相公的好,兩位縣主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