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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親吻應當持續(xù)了很長時間。
不過他們彼此都有點遺忘,因為記得再深都比不過,后來他們都不知隔壁的鼾聲是何時止息的,更不知魏娟是站在房間里的哪個定點,嗓音撕破黑夜,問:
“大半夜的啷個不睡覺嘛……在吹垮垮(聊天)?”
*
梁池又遇見那個站街女。
事出意外,他原本是率分隊去楊家坪夜總會,有線人漏消息說佛老大今晚就會在這里。
他們幾路人馬輕槍包抄,振奮異常,最后還是功敗垂成。
收隊后,梁池不甘心地留在車里。
小劉來電問他怎么還不回。
“我再待會兒,萬一呢。”
“梁隊,不是我說你,”對面背景似是夜宵攤,“你對這個案子也太盯著了吧?”
聲調(diào)倏爾降低,小劉單手掩嘴,隔絕了油辣子淋上食材的刺啦聲,“隊里有那么幾個嘴閑的,說你急功近利。雖然我明白不是這么回事,可想一想也有道理啊,幾個元老都要退了,你還不把風光的機會讓給人家……”
“有必要嗎?”梁池點根煙,噴出去后哂笑,“管他媽誰抓到,最后掛他們的名號不就行了……”
“你這么想得開?”
“我本來就無所謂立不立功。”
“日媽,那你還留在那做啥子?趕緊過來一塊喝酒!”
“你們先喝……”他注視煙霧漾進錯落燈火,“我再等會兒。”
只是這一等,著然沒等到他腦海里的嚴虎。
梁池手臂半搭窗沿,指尖微垂任煙蒂跌落,將欲收回,被只透涼的手猝不及防一拍。
他旋即坐起,右手警惕地按向配槍,看到窗外女人的一瞬,眸底猛禽似的寒光立時熄滅。
梁池說:“是你?”
女人同時道:“我一瞧這只手,就曉得是你咯。”
上回照面匆匆,這下梁池才察覺,女人的重慶話是刻意拿捏的,十分蹩腳。
她環(huán)臂站在凜風中,抵住下唇敲敲玻璃,“你讓我進去坐一哈哈兒,得不得行?”
梁池續(xù)了一根煙,說隨意。
后座門敞門闔,寒氣裹挾進濃郁香水,在整間車里漫了開去。
“我跟你說,你上回擺老子一道,老子現(xiàn)在都記得!你得把錢給我!”
梁池聽得一笑,扭頭欲言,話語又在齒間勒馬。
他眼底凝固,目光研判。
女人這次只帶淡妝,接近素顏。梁池才發(fā)現(xiàn)這張臉的五官絲毫沒有攻擊性,甚至偏于文秀。
她似乎在找什么,雙手埋進包里掘地三尺,抽閑抬頭,也不懼他直白的視線,“你看啥子?”
“你不是重慶人吧?”
“你這都能看出來?我是江蘇嘞,家里頭窮,我還有個弟弟在念書,走這條路完全是為了他。”
街肆漫是人聲樂聲。
梁池望著門面擋雨棚積水掉落,也以同樣的姿勢彈落煙灰。
“那你……不走這條路不行嗎?你父母呢?”他權當是與過路客閑聊。
“我才初中文憑嘞,哪一行的錢有這個來得快嘛?我老漢老媽早死咯。”
話語間,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張身份證,問:“對咯,你曉不曉得,外地身份證到期了去哪塊辦嘛?”
梁池斜睨過去,看見“姚欣慧”三個字。
他收回視線,說:“現(xiàn)在都能異地辦理,你到居住地派出所去問就行。”
姚欣慧“哦”一聲,忽而將五指攤開在他眼下。
梁池瞇眼,以示不解。
“你把錢給我撒,”她不克自持,下巴高高翹起,“你欠我嘞,做人不能這么沒誠信,說話要算話!”
城市上空掠過一陣狂風,是有輕軌轉(zhuǎn)山而過。
梁池笑,“我怎么曉得你那個答案是不是在騙我。”
頓一秒他直截了當,“那錢你別想了。”
姚欣慧看起來是真的見錢眼紅。
她露出詫異的表情,烏亮眼眸里盡是不滿。
“你勒個人,真是個神頭兒(神經(jīng)病)!”
梁池也是沒想到,某天能遇見比現(xiàn)在的梁迦還愛財?shù)呐恕?
他將煙送回嘴里,笑得煙頭頻頻頷首。
姚欣慧說:“要不這樣嘛,你不是警察嘛?下回你要是需要我給你打探什么消息,你就找我,好不好嘛?我不要你好多錢,一次五十就行咯。”
一邊說,她一邊扯張紙大筆疾揮,留下名姓號碼扔給了他。
梁池才將紙撿起來,姚欣慧已經(jīng)推開車門,溜得無影無蹤。
他囫圇把紙塞進口袋,魏娟的短信翩然而至。
梁池睇向屏幕,一愣。
城市的上空又起一陣狂風,巡夜輕軌轉(zhuǎn)水而過。
那條短信寥寥六個字,卻有兩個都是錯別字——
小加去香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