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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腳底的碎渣黏進肉里,周圍血漬干涸,□□費勁,用清水清洗后容易些呢太后又不肯,說與其疼兩回不如一口氣拔了呢,死活不讓人動手,看嬤嬤抱著她換下的衣衫拿出去燒毀,她蹙了蹙眉,“把衣服拿過來我看看。”
嬤嬤不明所以,“怎么了?”
太后指著衣衫上的腳印,若有所思的問嬤嬤,“這腳印,像不像去年皇上衣服上留下的那腳印?”
嬤嬤展開衣衫,腳印除了大小看上去沒什么差別,且她可是知道,這腳印是侯夫人為了救太后情急之下踹上去的,若和去年皇帝衣服上的一樣,豈不是說去年踹皇上的是侯夫人?
嬤嬤在后宮多年,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哪兒敢回答是,便道,“腳印都差不多,改明日太后踹老奴一腳試試就知道了。”
太后也不是想計較,畢竟夏姜芙救了她的命,她不至于過河拆橋落井下石。
“對了,侯夫人醒了沒?”心道夏姜芙身子骨特柔弱了些,她回來不到半個時辰就醒了,夏姜芙昏迷一宿還未清醒,莫不是人不好了,那可不行,“你把太醫叫來......”
夏姜芙真要死了,先皇不得高興壞?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嬤嬤以為太后身體不適,俯首稱是,抱著衣衫下去了。
不一會兒嬤嬤就帶了消息回來,讓太后稍等,太醫們給夏姜芙把脈去了,過些時候再過來。
太后心突突跳了幾跳,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看個究竟,忘記腳底未拔出的碎渣,扎得她直直跌坐回去,“嬤嬤,快拿鑷子把碎渣拔了,哀家要去看看夏氏。”夏氏不能死,死了就成全先皇了。
嬤嬤大喜過望,這碎渣昨個兒就該處理了,太醫說了,再等兩日,新肉長起來,拔碎渣會更痛。她找出鑷子紗布,叮囑丫鬟打盆清水,先替太后清洗干凈傷口,然后挨個挨個將碎渣拔出。
昨日碰都不讓碰的太后現在聲都沒吭一下,嬤嬤將碎渣拔出,又清洗了遍傷口,完了抹上藥膏裹上紗布才算萬事。
太后滿腹心思皆是夏姜芙,哪兒注意其他,見雙腳被裹得密不透風,她晃了晃,“快扶我去見夏氏。”
中藥味彌漫的西屋,太醫們個個噤若寒蟬,守了一宿,實在禁不住皇上與顧侯爺越來越陰寒的臉色,你抵抵我,我推推你,想找個膽大的人出頭說說病情,夏姜芙身上的傷都處理過,并無任何不妥,除了有中毒癥狀,并無其他異樣。
而那中毒不傷人性命,太后也中了毒,不生龍活虎的,照理說,夏姜芙不該昏睡不醒才是。
傾斜的光漸漸爬上窗戶,透過窗戶灑落少許金色,窗邊兩位太醫被襯得滿臉通紅,隨著日頭升高,臉上的紅潤愈發厚重,其中位年紀稍大的太醫走了出來,朝沉默不言的顧泊遠道,“侯夫人體內毒素不深,久未清醒,約莫和以前中毒的事兒有關。”
說到這,太醫說不下去了,朝里側角落走去,站定后,心底默默松了口氣,抬頭看顧泊遠雙目發直的望著他,他抿了抿唇,老老實實回到床邊位置......繼續曬太陽。
就在太醫思考自己會不會中暑的時候,床上的人終于動了,她一動,太醫們恨不得跪下磕頭,皇上陰著臉就夠嚇人了,再多個殺氣逼人的顧泊遠,他們仿佛走在刀尖上似的,稍不留神就一命嗚呼了。
總算菩薩憐憫,侯夫人醒來他們就能回去補個覺了。
只是當侯夫人開口說話,他們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因為侯夫人朝龍姿鳳章的皇上喊,“大兒,怎么就你一人,你媳婦呢?”
太醫們未有反應,侯夫人以坐了起來,抬腳踹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大兒,把你媳婦叫來啊......”
太醫們仰頭望天,不對,望向房梁,覺得風中凌亂了。
皇上倒老實,竟聽話的吩咐人將皇后請過來,可皇后才一只腳踏進屋呢,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侯夫人又說話了,“你媳婦不是塞婉公主嗎?什么時候換了人,塞婉呢,我要塞婉......”
太醫們繼續仰頭,心道我聽不見我聽不見我什么都聽不見。
☆、097
不明所以的皇后愣在門口:“......”
宮人慌慌張張來稟說夏姜芙醒了要見她, 她心頭正納悶,夏姜芙與她非親非故, 睜開眼怎么說不該想起她才是, 聽了夏姜芙的話才醒悟過來:夏姜芙想見的不是她,是皇上媳婦......塞婉......?
皇后錯愕的抬起頭, 夏姜芙面露不滿, 又重重踹了皇帝一腳,“你媳婦不是塞婉嗎, 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皇后震驚的咽了咽口水, 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 眼瞅著她腳又要落在皇帝身上, 急色道,“侯夫人,你認錯人了, 皇上乃太后所出,非你長子。”
包裹嚴實的腳僵在了半空, 夏姜芙似乎聽進去了,認真盯著皇帝端詳片刻,又瞅瞅屋里其他人, 皇后沒來得及松口氣,夏姜芙的腳又踹皇帝身上去了,漂亮的眼眸笑瞇瞇望著她,“別想糊弄我, 這屋里屬他眉眼最好看,他不是我大兒誰是我大兒,趕緊的,把塞婉叫來,我想她了。”
太醫們聽著前半句,嘴角不住抽搐:剛醒來就拍馬屁,牛!
等等,好像有哪兒不對勁,夏姜芙的意思他們長相丑陋不配當她兒子,太瞧不起人了,想年輕那會,誰不是清俊秀美招人喜歡的少年,還不是進太醫院給磋磨成這樣了?等等,不對,難道他們想當她兒子不成?我呸,為老不尊,連他們的便宜都占!
不對不對,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夏姜芙為什么會把皇上認成她兒子......太醫們總算找著問題關鍵了,哆哆哆退到角落,腦袋湊堆的竊竊私語,再看夏姜芙那埋怨的眼神,憤怒的表情,他們雙腿直發抖:侯夫人貌似傻了。
自始至終顧泊遠沒吭聲,如鷹阜的眸子死死盯著夏姜芙,在夏姜芙抱怨的下地穿鞋時,他才動了動,兩步走到床邊,按住她肩頭將她按住躺下,手背傅上她額頭,涼涼的觸感傳來,他擰緊了眉心,朝后喚道,“劉太醫......”
“在~~在~~~”劉太醫舉起手,抑揚頓挫的回了聲,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太醫院,也不是和好友們切磋醫術,瞬時塌下背來,面如死灰的走向顧泊遠,支支吾吾道,“侯爺,夫人看上去像是失憶了,下官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再等會兒?”
夏姜芙和太后中的毒他們研究過了,就是一種絕育的藥,女子中毒后會懷不上孩子,夏姜芙和太后早過了生育年紀,照理說此毒對她們沒什么傷害,夏姜芙的反應,劉太醫真說不上來。
顧泊遠沒做聲,太醫估摸著他性子,恭恭敬敬退了回去。
太后到的時候屋里正安靜著,她一頭霧水,“怎么了,夏氏呢,夏氏哪兒去了?”
皇后指了指里邊羅漢床,太后吩咐嬤嬤快扶她過去坐下,她腳上有傷,一路抬著腿不敢松懈,這會兒快筋疲力竭了,一坐下就趴著床頭簾帳,伸長脖子往床上湊,“夏氏,夏氏,你沒事吧?”
夏姜芙被顧泊遠按著動彈不得,認出喚她的人是太后,眼眸一彎,猶如遇見了救星,“唐姐姐,你怎么來了,顧泊遠,快把我松開,我和唐姐姐說說話。”壓在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夏姜芙忍不住抬腳踢他,顧泊遠皮肉緊實,怕傷著她,快速松開手閃了開。
幾十年未聽到人叫她姐姐了,太后有片刻的恍惚,見夏姜芙容貌清純與年輕時沒什么兩樣,心中不由得一軟,正想安慰她兩句,夏姜芙曲起手指,以手背托起她的下巴,左右瞧了瞧,撇嘴道,“唐姐姐,你怎么老成這副丑樣子了,幸虧我眼力好,否則都不敢認。”
語氣認真,模樣卻是無辜。
氣得太后有心發作而不得。
罷了罷了,和一個傷病之人計較什么,太后拂開夏姜芙的手,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屋里的太醫們不太明白發生了何事,二人素來不對盤,見面沒吵已算稀罕,竟還破天荒上演出姐妹情深的戲碼,太醫們懷疑自己耳目是不是失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