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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會兒,護衛在坑周圍挖好另一個坑,輕輕打通兩個坑,蘇之荷的腳拔了出來,腳踝傷著了,鞋底沾染許多污穢,蘇之荷不敢再給人臉色,老老實實低著頭等夏姜芙安排,馬車上有備好的衣衫鞋襪,去了客房就給她換上了。
蘇之荷渾身不痛快,尤其那股難聞的味兒始終揮散不去,洗了五盆水才算安靜下來。
張嫻敏原本想偷偷跟著找機會暗算顧越白和顧越武,卻不想跟了不到十步就被隨行護衛發現了,院長和齋長不在,護衛們不認識她,看她腰間佩著劍,沉聲呵斥兩句,顧越白回眸,臉上的笑寡淡得有些冷,“張小姐什么時候改行做刺客了?”
張嫻敏臉色一紅,憤怒的拔出劍,“顧越白,有種和我比試一場。”
顧越白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張嫻敏,“我毛都沒長齊哪兒來的種,張小姐真會說笑。”話完,不理會張嫻敏吃人的目光,勾著顧越白肩膀朝山上去了,聽了齋長的話,他心里不太踏實,顧越流怕是又惹上什么禍事了。
張嫻敏往前追了兩步,隨即被護衛攔住,“張小姐,硬闖的話莫怪我們手下無情。”
張嫻敏怒從中來,拔劍就刺了過去,“好啊,讓我看看長寧侯府養出的護衛身手如何。”她自幼長在祖父膝下,三歲習武,去年擊敗她父親后,她就是通州數一數二的高手,對自己武藝她還是有些自信的。
只是,她低估了這些護衛,他們是顧泊遠精挑細選出來保護夏姜芙安全的,盡是過硬的功夫,很快就將張嫻敏制服了,對方念及她是姑娘,沒有劃破她身上的衣衫,捆了她雙手雙腳就交給書院的人了,一眼不曾多看她。
張嫻敏又氣又覺得丟臉,書院的人幫她解開繩子后,她再也承受不住侯府侮辱,頭埋在兩膝間放聲大哭。
她最引以為傲的本領,在夏姜芙面前不過成了花拳繡腿,她還有什么臉面見她父親,見她祖父。
她聲音悲痛,傳到旁邊剛入學的學生們耳朵里,七八歲的孩童們齊齊挺直了脊背,聽聽,又一個不想念書的偷跑被抓回來了。
齋長吩咐人將顧越流功課給夏姜芙送去,有沒有長進,夏姜芙心里自有評斷。
蘇之荷洗漱出來,左右扭頭嗅了嗅身上味道,確認沒有臭味后才放松下來,桌上放著好幾本功課,夏姜芙邊嚼著櫻桃干邊閱覽著,嘴里不時發出贊嘆,“小六功課真是長進不少,臻臻你看,明算這門功課對了五題,往回能答上一道都是亂寫的。”
秦臻臻湊上前,認真數了數,“還真是五題,看來六弟開竅了。”
不只是明算,策問也有進步,以往半個時辰憋不出一行字,如今整篇寫滿了字,道理一堆一堆的,夏姜芙嘖嘖稱奇,顧越流這進步也太明顯了吧。
“二弟妹,齋長把越天他們的功課也拿來了,你看看。”
李氏只識字,越清的功課她看不懂,拉開椅子給蘇之荷做,期待她看完越天越昊的幫忙看看越清的。
還在念書的晚輩中,顧越天年紀最長,注意到蘇之荷看的是明算那門功課,夏姜芙微微斜著身子,快速瞄了眼,顧越天錯了五題,那五題恰好是顧越流做對的,一時間,夏姜芙心里更歡喜了,試想,顧越流對了五題又如何?那可是顧越天都做錯的題呢。
她兒子,果真不同凡響,這么復雜的都會,厲害!
蘇之荷不懂夏姜芙竊喜的什么,將所有功課翻了遍,顧越天表現尚可,接下來翻顧越昊的,她臉色就不太好了,夏姜芙正想著怎么獎賞顧越流,蘇之荷驟然冷了臉,她好奇的歪過身,目光落在蘇之荷手里的功課上,稱贊道,“越昊做得挺好的啊,對了七題呢。”
蘇之荷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瀏覽顧越昊的功課,李氏將顧越清的功課推到她面前,蘇之荷沒有拒絕,可當她掃了遍后,臉色比方才還差,夏姜芙不知發生何事,湊上前瞅了兩眼,“對了四題,還算過得去吧?”
蘇之荷是不是太嚴厲了些。
李氏猜不透蘇之荷想什么,憂心忡忡道,“二嫂,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處?”
蘇之荷闔上功課,兀自平靜許久才抬頭望著一臉茫然的夏姜芙,盡量克制住自己聲調,“大嫂沒看出有什么問題?”
夏姜芙眨了眨眼,再次瞄向桌上功課,誠實地搖了搖頭。
要不是顧越白警告在前,蘇之荷恨不得將功課扔夏姜芙臉上,“越天比越昊稍長,二人功課怎么會相同?”鴻鵠書院為何聲名遠播,不就是教學包羅萬象海納百川嗎?有適合啟蒙的課堂,有重視學術研究的課堂,也有專門應付科舉的課堂,而不同的課堂或從年齡劃分或從功課好壞劃分,無論哪一種,顧越天都不該和顧越昊顧越清同等級別。
夏姜芙不懂蘇之荷心思,“幾兄弟相互扶持督促不是挺好的嘛,小六也和他們一起呢。”
蘇之荷:“......”她展開顧越流功課,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三十題對了五題,課堂有好差之分的話,顧越流鐵定屬于最末,她寄予厚望的長子,竟被顧越流拉到最次的課堂去了,她撫了撫胸口,暗暗告誡自己別生氣,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
“大嫂......”蘇之荷深吸口氣,放緩語氣道,“越天年紀要大些,和小六他們玩不到一起,我想能不能給他換個......”
話還未說完,外邊就傳來鬧哄哄的聲音,緊接著,三個少年勾肩搭背走了進來,身姿凜凜,朝氣蓬勃。
“娘。”顧越流左右推開顧越白和顧越武,眉眼透亮的望著夏姜芙,“娘怎么來了,我在山上抓到好多兔子野雞,中午讓廚子烤了吃。”想到他娘來雙胞胎竟不提前告訴他,嗔怪的倪了雙胞胎一眼。
“娘剛到,熱了吧,快坐下喝口水。”
蘇之荷的視線落在門口,在顧越天顧越昊出現的瞬間,她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雙手捂著嘴,有些不敢認。
顧越天擦了擦額頭的汗,整理好衣衫,規規矩矩上前見禮,蘇之荷一把拉過他,“越天,怎么瘦了這么多?”顧越天是長子,她和顧泊冶多偏心他,手里再沒銀錢也不曾短過他吃穿用度,她精心養著的兒子,短短幾日光景就被折騰得面黃肌瘦,萎靡不振,如何不讓她心疼。
顧越流咕嚕咕嚕喝完一杯水,插話道,“二嬸也覺得大堂哥瘦了?沒辦法,我讓他多吃點,他說吃不下。”
蘇之荷可不信他的話,握著顧越天的手,朝門口顧越昊招手,妝容精致的臉上滑下兩行清淚,“瘦了,也黑了。”
“這都是白些回來些的了,之前瞧著更黑呢。”顧越流抓了幾顆櫻桃干塞嘴里,囫圇不清道,“二嬸您是沒瞧見幾天前的大堂哥,人又黑又瘦,跟竹竿似的,半夜往竹林一站,沒人分得清是人還是竹。”
蘇之荷哭得愈發傷心,李氏拉過瘦了的顧越清,也是心疼不已,她沒有蘇之荷瞻前顧后的心思,直接問顧越流道,“好好的在書院念書怎么會弄成這副樣子,是不是遇著什么難處了?”
顧越清不喜歡她,往旁邊挪了步,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學顧越流的樣子咕嚕咕嚕往嘴里灌。
“估計書院飯菜不合胃口,堂哥們吃不習慣,一頓飯比我吃得還少。”
胡說,蘇之荷快氣瘋了,她是京里長大的,偶爾也會做幾樣京城點心飯菜,顧越天和顧越昊喜歡得不得了,如何會吃不慣?有心讓李氏多問兩句,奈何李氏心思都放顧越清身上,壓根沒注意她給的眼色。
“越清在東境長大,口味偏甜,吃不慣京里飯菜是正常的。”李氏沒有多想,將手帕遞過去,讓顧越昊擦擦臉上的汗,她又問顧越流,“你們做什么去了累成這樣子?”
“抓兔子野雞啊,這山里野慣了的就是不一樣,跑得賊快了......”顧越流眉飛色舞說起抓兔子野雞的事,要不是顧越天體力跟不上,他們還能抓到好幾只。
他念顧越昊顧越清年紀稍小,就讓他們拿著繩子藏起來,他和顧越天前后夾攻,抓住兔子后二人出來將其捆了,顧越天反應特慢,兔子都迎面往他腿邊跑他都反應不過來,還不如他一個人呢。
要不是有心帶他們出出風頭,他才懶得和他們一起呢。
顧越流形容得繪聲繪色,蘇之荷卻驚魂甫定,山里枝椏橫七豎八無人修剪,跑動間只怕有不少擦傷,經顧越流一說,她才發現,顧越□□服上果真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不過拿針線給縫上了,顧越昊的也是如此,她心頭一咯噔,抓起修補好的口子,聲音有些尖銳,“誰給縫的?”
男女授受不親,顧越天要是在書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晃了晃頭,身子一陣發虛。
說起這個,顧越昊表情極為自豪,“我給大哥縫的。”剛開書院,衣服破了都是顧越流自己動手,他心頭過意不去,就跟著顧越流學了學,沒想到真給學會了,針腳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好幾位同窗都對他贊嘆不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