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鞋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色寂靜,能清晰聽到隔壁屋的呼吸聲,顧越澤不知坐了多久,待外邊傳來小聲交談聲,他不著痕跡勾了勾唇,扯過被子,慢慢躺了下去。
說話的正是李良和魏忠,客棧安靜得有些不同尋常,他們怕有土匪來,不敢睡,坐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
風呼呼刮著,院門吱呀吱呀作響,李良和魏忠坐在窗戶邊,睜眼到了天亮。
稀薄的光穿透云霧,淡淡灑落層灰白,少爺們推開門起床,卻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退了回去,冷,太冷了。
少爺們賴床,李良費了好些功夫才把人叫起來,客棧老板煮了一鍋熱乎乎的青菜粥,蒸了三屜饅頭,被他們吃得干干凈凈,客棧不是驛站,吃飯住宿要花錢,李良和魏忠是頭子,自然而然他們給錢。
客棧沒接待過這么客人,老板垂著嘴角,撥弄許久的算盤算不清賬,李良怕耽擱下去誤了時辰,給了兩錠銀子了事。
馬車順順利利離開客棧,李良心頭松了口氣,荒郊野嶺,真遇著土匪,除了硬碰硬別無他法,好在運氣好沒出亂子,李良和魏忠一人領頭,一人在后押運貨物,浩浩蕩蕩沿著官道上山。
一刻鐘后,客棧后院竄出個人影,速度敏捷的朝竹林跑去,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
官道崎嶇狹隘,只容兩輛馬車同時并排通過,未免遇著有馬車下山,他們一輛輛馬車前后鋪開,云霧籠罩,山林風景如畫,極為壯觀,差不多半山腰時,顧越澤忽然叫住李良,他要帶人走路上山,不和隊伍一起了,李良為難,徒步上山起碼要走半天,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出了事他擔不起責。
“李大人,翻閱過這座山頭,再走兩個時辰就是蜀州城,我們晚上在城外驛站匯合。”上山難下山易,依著眼下的速度,隊伍天黑前能到達蜀州城外,不出意外的話。“馬車上押運了大批貨物,李大人和魏打人切莫大意,以我看,中途就別休息了,一鼓作氣到驛站再說。”
李良尚有兩分不解,對上顧越澤意味深長的目光,他面色凝重,“顧三少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我只是好心提議,怎么做,還得李大人自己拿主意。”話完,他和顧越流他們下了馬車,叫梁沖跟著一起,梁沖抬頭望了眼蜿蜒盤曲的官道,苦著臉商量,“我能不能不去?”
“隨你,長寧侯府的人我全帶走,你差三個車夫趕馬車,看好了,少了樣......下場你自己想。”顧越澤輕描淡寫說了句,梁沖遍體生寒,下場?怕是連寢衣都輸得沒得穿,他快速思考番,決定和顧越澤他們一塊,若能受顧越澤點撥幾句,他也穩贏不輸,往后幾十年,不愁沒有翻身的機會。
當機立斷,他跳下馬車,興致勃勃道,“越澤哥,我同你們一塊,需要我帶什么人?”
“帶幾個身手好的,余下的守住馬車,馬車上的物件不能丟了。”
梁沖點頭,轉身招來兩個身手不錯的小廝跟著,其余留下看守馬車,李良張了張嘴,欲細問顧越澤幾句,顧越澤帶著人朝林子跑了,身形很快淹沒在草叢間,他沉吟許久,下令繼續趕路,腦子里有些亂,顧越澤那句似是而非的話分明提醒他接下來會遇著事兒,至于顧越澤為什么不和他們一起,他懷疑顧越澤他們另有任務,至于是什么,不是他能過問的。
他扭頭交代官兵幾句,讓他知會后邊的人,時時刻刻保持警惕,不可掉以輕心。
顧越澤得長寧侯言傳身教,不會無的放矢,他相信,真會發生些事兒。
齊胸高的草叢里,顧越流亦步亦趨跟著顧越澤,不懂為什么把梁沖叫上,“他會不會拖累我們?”
“沒看他在驛站和公主身邊的侍從打架有兩下子嗎?人多壯膽,叫上他無妨。”顧越澤拿劍擋著兩側枝椏,掏出書籍給向春他們看,讓他們記住書上的藥材,梁沖覷了眼,問道,“越澤哥,府里有人身體不好嗎?”
書上的藥材,都是大補之藥,膏肓病人續命的藥材,沒聽說長寧侯府誰不行了啊?
顧越澤回眸打量他眼,梁沖識趣的止了聲,沒有再多問。
荊棘叢生,連正經的路都沒有,全憑著下人在前,梁沖擰眉走在最后,長袍刮破了許多口子,還粘了許多草屑,他嫌棄的拍了拍,誰知越拍黏得越緊,他心生煩躁,張嘴就欲罵人,但間顧越澤他們和他差不多,頓時老實了。
走了二十多米的樣子,腳下的路忽然變得開闊干凈,密密麻麻的樹干,遮天蔽日,中無雜草,和方才截然不同。
山里果然藥材多,才走十幾步,梁沖就發現了幾名珍貴的藥材,興奮的捧到顧越澤跟前,顧越澤淡淡撇了眼就朝前走了,這藥材,擺明了顧越澤瞧不上。
但梁沖稀罕得很,讓小廝們拿出麻袋裝著,帶回京賣錢。
慢慢往山上走,梁沖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被接踵而至的藥材歡喜得嗷嗷大叫,顧越流為此很是鄙夷,不就是藥材嗎,至于少見多怪城這樣?
梁沖可不管他們怎么看,他歡呼雀躍上躥下跳,比打了雞血還興奮,奈何他只帶了兩名小廝,裝不了多少,真該把人全叫上的,一人帶個麻袋子,能裝多少啊?
與梁沖的左右逢源差不多,沒了長寧侯府人作威作福,李冠小人得志,坐馬車里哼起了小曲,一人無趣,他又爬到承恩侯府馬車,找陸宇說話,“你說長寧侯府的人搞什么鬼,好端端的要走路上山,莫不是想好好欣賞蜀州山水?”
陸宇躺坐墊上閉目養神,神色平靜,昨晚天冷,他幾乎沒睡著,這會兒馬車搖搖晃晃,倒是管不住瞌睡了,低低道,“顧越澤狡猾,你當他是梁沖那個二愣子,估計有什么要緊事。”
“他們能有什么要緊事?”李冠想不明白,顧越澤他們除了吃喝玩樂還懂什么?
陸宇睜開眼瞅了他眼,唇邊升起股冷意,旁邊的郭少安看他臉色不對,接話道,“顧家少爺并非看上去那般無所事事,顧越澤是新科狀元,而顧越白和顧越武,在書院練武場大展拳腳,二人亦非泛泛之輩......”
說起這個,李冠心頭就一肚子火,在練武場,他們決定好好教訓教訓顧家人,到頭來被郭少安撿了漏子不說,承恩侯還被宮里那位訓斥了頓,他回到家,亦遭了訓斥,都是顧家人惹的事兒。
“他們能有多厲害,還不是靠他娘歪曲事實,惡人先告狀?”李冠對顧越流他們很是不屑,要不是他們娘,人才濟濟的京城,哪有顧越流他們好日子過。
陸宇坐起身,眼神微睜,慍怒盡顯,李冠悻悻然閉上嘴,撩起簾子看向車窗外,訕訕岔開了話,“昨日下午還見著南蠻公主的馬車跟在隊伍后邊,昨晚她們怎么沒趕到客棧?是不是被嚇著回去了?”
南蠻公主身份尊貴,突然出現在蜀州,還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郭少安瞅了眼陸宇臉色,小聲道,“約莫被什么事耽擱了吧,李冠,你有沒有覺得進了蜀州境內,隱隱哪兒不對勁。”蜀州乃邊塞之地,地廣人稀無可厚非,可是,一路走來,這人也太少了吧,他們經過處驛站,一間客棧,小鎮村子都沒遇上,和其他州差別太大。
李冠身子后仰,翹著二郎腿,“哪兒有什么不對勁?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和書上記載并無不同,少安哥發現什么了嗎?”
郭少安沒來過蜀州,對蜀州之事了解甚少,他哪兒說得出所以然來,搖了搖頭。
陸宇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煙霧繚繞的山巒,久久沒有說話。
馬車不緊不慢行駛著,越往上,馬車里越冷,陸宇身上裹著毯子,昏昏欲睡。
山頂,視野陡然開闊,云霧中的連綿群山盡收眼底,和樹木叢生的半山腰不同,山頂地勢平坦,兩道有攤販,酒館,客棧,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村民們背著背簍,提著籃子,和商販討價還價,蜀州山水養人,女子身材嬌小,一雙眼靈動水潤,哪怕是農婦,一張臉都是不差的。
酒館外泛舊的紅布招牌已顯不出字來,三三兩兩的漢子坐在外邊,天南海北的說著話。
李良渾身緊繃,左右觀察番,指示隊伍繼續前進,李冠探出頭,對李良的專制行徑極為不悅,抱怨道,“李大人慣會欺軟怕硬,要長寧侯府的人在,定會要求他稍作歇息,吃了午飯再走,換作我們,他就不管不顧了。”
這會兒快午時了,霧氣重,看不到蜀州城門,此處熱鬧,李冠想停下休息休息,轉身試探陸宇,“我喊李大人停下?”
“你要想死就趁早下馬車。”陸宇不動聲色拉上車簾,警告的瞪了李冠眼,越到蜀州城越要小心行事,李冠大大咧咧,只會拖累他們,李良為官多年,周圍形勢如何自有判斷,山中村民,多對外來車輛好奇,但他們到了此地,甚少有人張望,便是在京都遇著這么長的隊伍路人都會駐足張望,難道村民比京城里的人還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