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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越流不知如何作答，緩緩點(diǎn)了下頭。

“你能和娘說說，如何想著摘夫子的花了？”夏姜芙語氣和緩，臉上沒有丁點(diǎn)怒氣，顧越流在夏姜芙跟前隨性慣了，不提別人，他自己的事但凡夏姜芙問，幾乎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我跟陸宇他們打賭，他們說我不敢摘夫子的花，我偏要摘給他們看，娘不是教我出門別怕事嗎，我祖父是威風(fēng)凜凜的護(hù)國將軍，父親是功不可沒的長寧侯爺，還怕他們不成？”說起此事，顧越流臉上抑制不住的得意，“我贏了很多銀子，換了錢就去珠寶閣給娘買鐲子。”

夏姜芙喜歡花，贏了錢，還能討她歡心，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陸宇就是承恩侯府的小公子？我聽你大哥說起過，他多大了，為人怎樣？”夏姜芙輕輕揉著臉問道。

聊起書院的事，顧越流興致勃勃，“我不是和娘說過的嗎？和我同歲，為人愚昧無知，他三哥明明是庶子，他把人當(dāng)親哥似的，被設(shè)計差點(diǎn)墜河沒了小命。”

夏姜芙?jīng)]事喜歡聽秋翠聊外邊的事兒，這件事她略有耳聞，承恩侯夫人魚蚌生珠，待小兒有求必應(yīng)，陸宇從小混跡各類場所，心思深不可測，據(jù)傳，承恩侯有意讓陸宇繼承衣缽，接管承恩侯府，這般厲害的人，在顧越流眼中不過愚昧無知四個字。

她雙手滑至眉心，很想罵句你才有眼無珠呢。

“娘，您是不是不舒服，我替您揉揉。”顧越流一臉擔(dān)心，夏姜芙生他的時候傷了身子，時常露出頭疼的模樣。

夏姜芙往后躲開他的手，顧越流會意，夏姜芙容顏干凈，他手臟得很哪會讓自己碰，他起身朝外吩咐秋翠打水，夏姜芙叫住他，“娘沒事，你坐下，娘的話沒問完呢，好端端的，為何打賭打到裴夫子頭上去了？娘往常不是教自己的東西別嫌棄，外人的東西別惦記，你不記得了？”

顧越流坐回位子上，斬釘截鐵道，“沒忘啊......”

“美人笑是裴夫子的，你們打賭毀了他的花，可想過他的感受？”夏姜芙臉色白皙，瞧著不太對勁，不是生氣，像是病了似的。

顧越流認(rèn)真想了想，聲音低了下來，“那會我只想著贏，沒想那么多，娘不是很喜歡嗎？”

“娘喜歡的東西多了去了，南海的珍珠，藻泥，北塞的狐貍貂皮，你咋不想著給娘弄些回來？”夏姜芙垂下手，心頭無奈，罵人生氣有辱顏色，她素來和顏悅色，卻不想養(yǎng)出這么蠢的兒子。

前傾著身子，替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領(lǐng)，“每年守歲，我與你父親也會打賭，可有用你們的壓歲錢？亦或者你祖母屋里的奇珍異寶？”

顧越流毫不猶豫搖了搖頭。

“你設(shè)身處地，想想裴夫子的感受，你們打賭，他的花遭了無妄之災(zāi)，換成你你會如何？裴夫子備受推崇，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毀了你前程，娘再喜歡，你們也不能把自己將來給搭進(jìn)去。你大哥為你出頭實乃用心良苦，你卻告狀，傳到你大哥耳朵里，令他何等寒心。”夏姜芙語重心長，拍拍他的肩，見他滿面愧色，展顏笑道，“時辰不早了，早點(diǎn)歇息，明日還得早起做功課，不懂的請教你三哥五哥。”

顧越流哦了聲，走到門口時想起什么又轉(zhuǎn)身，黑白分明的眸子盡是困惑，“娘，你說陸宇他們是不是故意的？”

“娘沒和他們打交道，不予評價，你們一個書院的，你比娘明白才對。”臉上的花露干了，她朝外喚道，“秋翠，服侍我敷臉。”

顧越流如何也想不明白，穿過回廊轉(zhuǎn)去前院，內(nèi)里傳來朗朗書聲，顧越澤他們正圍著桌子誦書，桌上堆著好些茶壺，幾兄弟的規(guī)矩，誰背不出來就喝茶，腦子不靈光的時候，喝下肚能撐破肚子，他搓搓手走進(jìn)去，“三哥五哥，我與你們說件事，你們幫我分析分析......”

他低著頭，說了事情的原委。

燭火通明，顧越澤瞇著狹長的眼，語氣輕飄飄道，“有什么好分析的，你被算計了啊，裴夫子為人如何書院無人不知，你得罪他，往后可有苦日子過了。”話完，一雙妖冶的眸子緩緩睜開，顧越澤朝顧越流勾了勾手指，顧越流欣然湊過去，但聽他道，“六弟，五十兩，我告訴你解決的法子。”

他們每月十兩銀子，顧越澤一開口就要了他近半年的月例，顧越流護(hù)著腰間荷包，側(cè)身不理。

“六弟，你打賭不是贏了嗎，五十兩對你來說小意思，杜宇老奸巨猾，挖了這么大個坑給你，你就當(dāng)縮頭烏龜不反擊？”顧越澤嘴角噙著笑，不動聲色掀開書本第二頁瞄了幾行，被顧越武抓著正著，“好啊，三哥，你耍詐，不行不行，喝茶，罰三杯。”

顧越澤無所謂的倒了三杯，一飲而盡，“好了，輪到你了。”

二人旁若無事背書，顧越流咬咬牙，取下腰上荷包扔給顧越澤，“我沒有五十兩，里邊是他們的欠條，算不算？”

“算，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賒賬不還。”顧越澤慢條斯理解開荷包，乖乖，一張欠條上按了七八人的手印，共有五張欠條，看到數(shù)額時，他眼里閃過精光，“六弟，想不想讓他們丟盡臉面往后再也不敢算計到你頭上？”

顧越流咬牙切齒點(diǎn)頭，聲音擲地有聲，“想。”

“乖，三哥教你。”

☆、媽寶006

顧越流眸色漸亮，側(cè)耳片刻，臉上笑靨如花，不住豎起大拇指稱贊。

兄弟合謀，夏姜芙自是不知，清晨聽秋翠說顧越澤他們回城，只當(dāng)兄弟手足情深，代顧越流賠罪去了，早膳后，她去院里轉(zhuǎn)了圈，花團(tuán)錦簇，皎皎動人，她差秋翠回去拿剪刀，去院子修剪盆栽用，愛花始于其香，忠于其顏，裴夫子惜花，無可厚非。

“夫人，握剪刀傷手，磨起了水泡的話要疼上好幾日，您若想在屋里放幾盆，奴婢與秋荷說。”秋翠適時提醒。夏姜芙喜歡修剪成形的盆栽，但從不自己動手，就跟她喜歡穿漂亮的喜歡卻不做女工一樣，但凡勞力傷身的事兒，夏姜芙一向避而遠(yuǎn)之。

“不用，我自己來。”

裴夫子嫉惡如仇，顧越流摘了他的心頭好，哪會輕而易舉放下此事，要讓裴夫子消氣，還得動些真功夫才成。

巴蜀之地遠(yuǎn)在千里，月亮花望塵莫及，她不可能千里迢迢為裴夫子尋花，但贈幾盆雅致獨(dú)特?zé)o二的花還是能辦到的。

花香風(fēng)和，她穿了身素凈的衫子，蹲身與花齊高，芙蓉媚面，姿色優(yōu)雅高貴，顏色比花更甚三分，別莊的園子是顧泊遠(yuǎn)自己設(shè)計的，影壁回廊，雕花疊石，匠心獨(dú)運(yùn)，命秋翠取個雕紅漆海棠花的花瓶，將花插于其中，再細(xì)細(xì)剪裁。

忙活了兩個多時辰，手心起了水泡，大拇指關(guān)節(jié)處的水泡破了，疼得厲害，剛回屋涂上藥膏，院外嬤嬤倉皇來報，說京中亂成一團(tuán)了，顧越流糾集府里的侍衛(wèi)，堵了承恩侯府大門，直言陸宇欠債不還，有辱侯府世家名頭。

嬤嬤說起此事怒火攻心也不為過，眼看侯爺回京在即，結(jié)果一件件糟心事沒斷過，“夫人，六少爺年少無知，侯爺不在，您多勸著些，承恩侯府是什么人家，哪會欠錢不還？傳出去，不是叫人貽笑大方嗎？”

老夫人聽聞此事差點(diǎn)沒暈過去，揚(yáng)言要休妻呢，惱恨夏姜芙?jīng)]把孩子教好，丟盡顧家臉面。

夏姜芙目不轉(zhuǎn)睛盯著自己的手，來回翻轉(zhuǎn)著瞧，嘴里詫異連連，“嬤嬤，你說笑呢，小六有那等膽識，何至于摘裴夫子的花？”

簡而言之，顧越流沒有腦子，做不出公然挑釁之事，除非背后有人指點(diǎn)，若是這樣，欠錢之事，十之八九也是真的。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顧越流上門討要，沒錯啊，見嬤嬤嘴唇發(fā)紅，明顯上火的征兆，她朝秋翠擺手，“秋翠，搬凳子讓嬤嬤坐下說話。”

“夫人，什么時候了，您趕緊回城勸著六少爺啊，承恩侯府乃先皇欽封的爵位，世襲罔替，六少爺勢單力薄，萬一缺個胳膊啥的，將來如何是好？”嬤嬤面露急色，因著驚懼，整張臉都顯烏青之色，早些年她就讓夏姜芙好好教導(dǎo)幾個孩子，夏姜芙不聽，這回捅出簍子了吧。

夏姜芙充耳不聞，放下手，對著鏡子理了理頭上發(fā)髻，喚秋菊道，“打水伺候我洗漱.......”

嬤嬤目光一滯，落在她粉面桃腮的臉頰處，語氣尖銳，“夫人，您真要看著六少爺死是不是，大少爺在朝堂遭人彈劾，二少爺遠(yuǎn)在邊關(guān)，三少爺四少爺自身難保，要六少爺再出個事，您怎么對得起顧家列祖列宗。”

話到了后邊，明顯氣急敗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