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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見王勃遙對自己又是深深一躬,繼續說道:“‘夫風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下而加焉。’王勃所作之風,雖沒有宋玉《風賦》的不分貴賤的正氣,但一縷香風送別人友人,卻也是有情有義之至。”
李弘心里暗笑,好歹自己曾經一世當過私塾先生,要是這點兒詩賦都能難倒自己,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九轉十世的身份。
“先生好見解,學生盧照鄰、駱賓王自愧不如。”只見那兩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在花孟的警示下,掏出自己的腰牌給花孟看了下后,便緩緩走到李弘跟前行禮道。
李弘愣了下,看看眼前行禮的兩人,再看隔水相望的王勃與楊炯,這初唐四杰竟然陰差陽錯的在這里聚集齊了。
盧照鄰與駱賓王也不過相差兩歲,此時都是在益州任職,盧照鄰此時任益州都尉,而駱賓王則是任奉禮郎,兩人一同出現在長安,則是一同約好郊游的,不想在這里碰見了李弘等人。
李弘看了看初唐四杰,全然沒有了盜取詩賦,跟初唐四杰吟詩作賦的雅興。
何況,王勃此詩也隱約暴露了他的政治抱負跟失落,對于王勃眼高于頂的心態,李弘懶得去理會。
但也不想因為王勃一首詩,而讓聚眾在此的眾多學子,只知沉浸詩詞一道上,而荒廢了其他學業。
再者,王勃此時辭學歸鄉,也有因為看不慣弘文館、國子監漸漸變得多學科,而不是以詩賦為主的原因。
這讓從小就背負神童之名的他,無法發揮出最大的價值,所以提前生出了辭學歸鄉的決定。
四人年少時在長安都享有美譽,如今聚集在一起,自然是引得其他眾多學子情緒高漲,大有鼓動著四人來一場賽詩會。
李弘心里嘆了口氣,文風漸盛是好事兒,但如果全民皆文,那么大唐國運武力以及地位將會變得每況愈下。要不然歷史上,也不會在母后掌權后,興出武狀元一事兒來振興大唐武力。
李弘看著眾人高漲的情緒,每一張熱切期盼的臉龐,突然間問道:“既然大家都覺得王勃剛才那首《詠風》是首好詩,那我倒要考校下各位,請問……這天地之間的風又是從何而來?它又是如何形成的呢?又為何有大有小?我們詠風,以風喻人也罷,以風言志也罷,但我們真正的了解風嗎?”
眾人所料不及,太子竟然拋出這么一個抽象的問題!風還能從哪里來?自然是刮來的啊。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時,王勃的臉色卻顯得有些漲紅,他心里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辭學,顯然引起了太子的不高興了,這一番“問風”,顯然就是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好高騖遠吧。
但對于風從哪里來,怎么形成的,這個問題,恐怕世人還從來沒有人追究過吧,自己只知道風大風小,但從哪里來,這……恐怕世間還無人能夠回答太子這一問題。
不光是王勃陷入了尷尬的沉思中,楊炯、盧照鄰、駱賓王也同樣,以他們為首的詩人都喜歡風,但風到底是怎么回事兒,他們就難以解答了。
李賢、李哲、李上金等幾個皇子,特別是李賢跟李哲,滿臉的不屑之色,小聲嘀咕道:“哼,你看著吧,老五肯定知道風是怎么來的。”
李哲也小聲回應著:“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為什么他不好好受學,還能知曉這么多學問?對了,讓咱們去他的崇文館,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李弘滿意的看著眾人迷惑的神情,微微笑著道:“我們可以用風作詩、言志、喻人,也知道風可以讓船隨風逐流。但我們卻沒有人原意去探究風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所以,學問一途,不只是會吟詩作賦,學問有很多種需要我們去探究,就是這我們觸摸不到的風,如果你能夠研究透了,也是一門極其重要的學問。”
眾人之中已經有些人明白了太子的意思,王勃雖然以詩賦博得了他的贊許,但并不代表得到了太子的認同。
與此同時,眾人心中不由得冒出一個問題,難道太子是因為王勃的一首詩賦,搶了風頭,所以才提出這么一個抽象的問題,來為難大家嗎?
李弘看著眾人的臉上不同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們心里在想什么。
一邊往案幾跟前走,一邊說道:“我大唐需要王勃如此的賦詩大才,來為我們提供文化財富。吟詩作賦,可以陶冶我們的情操,可以豐富我們的精神世界,也可以使得我大唐的文化發展壯大,凌駕于其他各國的文化之上。但……”
李弘走到案幾前,示意白純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玻璃杯,倒滿了清水。
李弘俯身拿起一張薄薄的紙片在手里,看了看不出聲的眾人,緩緩開口繼續道:“但我們絕不可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偏執思想。為何?就是因為我手里的這個東西!”
不知何時,李弘手里那晶瑩剔透,裝滿清水的玻璃杯上,嚴絲合縫的蓋了一張輕飄飄的白紙。
此時,只見李弘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裝滿清水的玻璃杯倒了過來,而里面的清水竟然并沒有泄露而出,甚至沒有灑出一滴水。
眾人看著李弘的動作,不由得驚呼出聲!就是身旁的白純也是同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李弘手里,倒過來卻未灑落一滴水的玻璃杯。
高安、花孟等人,當初曾在臨湖殿親眼目睹過,李弘在滾燙的油鍋里撈取銅錢,但此刻看著滿滿的一杯水,就因為被薄薄的一張紙蓋住,竟然一滴沒有灑落,也是驚的目瞪口呆。
第70章 六祖慧能
“這怎么可能……?”
“難道太子會法術不成?”
“天哪,太不可思議了,太子是怎么做到的?”
眾人看著李弘手里紋絲不動,裝滿清水倒過來的玻璃杯,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
此刻就是盧照鄰、駱賓王也是對眼前的一幕驚的目瞪口呆,他們就在太子身邊不遠處,并未看見太子做任何手腳,但神奇的一幕,就這么在他們眼前發生了。
驚嘆聲中,同樣也夾雜著其他聲音:“這算什么?聽說當年太子,還能夠從滾燙的油鍋里撈取銅錢呢?”
“是啊,據說滿朝文武跟陛下、皇后都在場,太子當年可是把各國使者震懾的無話可說啊。”
“可不是,當年就有人說,太子乃文曲星下凡,有仙人護體,所以他的手臂,才能從油鍋里安然無恙的撈取銅錢。”
李弘看著低頭議論紛紛的眾人,淡淡地說道:“這并不是妖法或者是法術,其實你們也可以做到,只要把這薄薄的白紙,嚴絲合縫的貼在玻璃杯口上,不留一絲縫隙,任何人都能夠做到把水杯倒立而水不灑落。但為什么會這樣,你們知道嗎?這就是除了吟詩作賦之外,眾多學問中的一門學問。我知道,還有人對我當年油鍋撈錢念念不忘、嘖嘖稱嘆,我今日可以告訴你們,那些都不是什么法術、妖法,只要你弄明白了其中道理,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看著眾人滿臉期待,都等著他解開謎題的渴望眼神,李弘緩緩的把手放在杯口薄薄的白紙上,輕輕一點,只見杯子里的水瞬間便倒流而下,頓時倒立的玻璃杯內空空如也。
眾人看著杯里的水,在李弘手指輕觸白紙一瀉而下時,不由得跟著啊了一聲。
李弘滿意的放下杯子,伸出一只手在虛空中左右大幅度搖擺,說道:“這是因為我們觸摸不到的空氣,給了那張白紙力量,讓它頂住了杯子里水的重量,所以才不會泄露一滴。而當我們觸摸不到的空氣變冷、變熱時,一冷一熱的空氣就會相碰,然后就會產生我們觸摸不到,卻能夠切身感覺到的風。”
李弘膚淺、直白的把風的由來,粗略的解釋了一遍,看著其中不少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甚至有些人,已經蠢蠢欲動的,拿出白紙在那里開始實驗,臉上的微笑也更濃了,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行。
就在李弘準備轉身回到案幾后面時,隔水而望的人群中,一個聲音怯怯的響起來:“弟子給先生見禮,弟子想問先生,您當年油鍋撈取銅錢,為什么手臂沒有被燙傷,反而是那個小可汗的手臂被燙傷了,是不是跟您今天所作的事情一樣?”
“差不多吧,如果說剛才我為你們講述的是,一門叫做物理的學問,那么當年我所作的,是一門叫做化學的學問。明年開始,無論是國子監、弘文館,都會開設這樣的課程,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當初我是怎么做到了,只是明白了后,切記不可告訴外國人哦。”李弘說到最后,自己先笑了起來,立刻引得兩邊的眾人,跟著一起輕松的笑起來。
賀蘭敏之沒想到,原本一場簡單的郊游,卻變成了太子的獨角戲,特別是那神奇的滿杯水,倒過來竟然一滴未灑,更是讓他出盡了風頭,近乎于妖法的倒立水杯一事兒,恐怕用不了幾天,就會在長安城傳揚開來,太子的名聲也將更上一層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