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知道什么是廢子么?瀾海是,陶致是,如今命喪邊線的所有人都是。凈霖,若是你廢了,便無用了,九天門不留無用之人。”
桌椅猛地被撞開,凈霖拽扯著黎嶸的衣襟,將人摜在地上,一拳砸得他口鼻滲血。茶盞茶壺登時砸碎,黎嶸摔在碎片里。
“你早就明白了。”凈霖嘶聲力竭,“你看著瀾海死、你看著陶致錯,你看著千千萬萬的好兒郎一個個送上邊線!你怎么能忍受的了?你怎么能忍受的了!”
“你想我奮起責備,想我如你一般剛硬不屈。”黎嶸偏頭吐血,低聲說,“你以為這就是衛道?你明不明白,昨夜跪下去的千百人,如果我不罰,他們今晨就要派去邊線!你為你心以為的大義而挺身,你風光了,死的人卻永遠不是你!父親不會殺你,但是他能拿別人開刀。你能保一條命,你能保千萬條命嗎?邊線不收,我便沒有如今的門內三千甲!我不忍陶致,便沒有如今的生殺予奪之權!剛硬一時便是正道,忍辱負重就是無能?!”
兩個人撞翻木椅,黎嶸咳聲。碎瓷片鋪了一地,隨著擊打碾成了渣粉。一室之內盡是狼藉,黎嶸反手拖了凈霖的衣領,扯到不遠處。
“你何時能長大?你抱守的道義一文不值!除了盛名加負,你還有什么?你拿什么查!九天門一立數百年,這里邊的水渾得連魚都摸不到!你此刻無所顧忌地挖下去,只會讓人死得更快!你這個愚小子!”黎嶸扯著他,痛罵道,“你何時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叫你不要再查了!”
凈霖背上滲血,他猛地推開黎嶸,狠狠擦拭著唇間被打出血的地方,他說:“我的道義一文不值,你的便值幾兩?父親做錯了事,你我便是為虎作倀!”
“你要殺了他么?”黎嶸牙齒縫里擠著字,“你能么?父親已入大成,除非時機正好,否則誰也動不了他!”
凈霖躬身啐血,他喘息未定,忽地問:“你是不是知道血海是誰?”
“我不知道。” 黎嶸迅速說,“但是南下聚集孩童已經有數年之久,我在——”
空中倏地震動一瞬,院中的枝丫被風驚動,簌簌地搖晃起來。他二人即刻對視一眼,接著黎嶸翻身而起,斥道:“我打你是為你好!目無尊長,連父親你也敢頂撞!我打你不該嗎!”
凈霖額上冒著冷汗,他挨了一夜鞭刑,又受了一夜雨淋,此刻面色不作假。他撐著身后靠向床沿,氣息已平,只拿眼冷冷地看著黎嶸。
黎嶸寒氣凜冽,居高臨下地責罵著。院里腳步聲一響,云生叩了門,看清里邊之后,即刻頭疼道:“親兄弟,怎么又動了手!父親那頭傳喚黎嶸,趕緊去。”
黎嶸踢開碎瓷,挽了袖,試探道:“這會兒喚我做什么?你漏個口風。”
“北邊蒼帝行動了。”云生說,“萬妖出墻!據弟子回報,連東南兩線都被圍堵了。他沿著血海一線,不知要干什么。但動作極大,恐怕要生變!”
“蒼帝。”黎嶸余光掠過凈霖,卻沒繼續說下去。
凈霖聞言心下一動,起身披外衫。云生卻略跨一步,說:“你不能踏出院門,黎嶸去就行了。”
凈霖穿外衫的動作一緩,他說:“嗯。”
黎嶸便與云生一并去了。凈霖站在室內看著他二人離開,約摸半個時辰,突然扯開衣衫,將傷藥全部倒在背上,極快的包纏完畢,再套上了干凈的白袍。
黎嶸不及換衣,直接去了九天君的院內。他到時剩余兄弟已經站齊,九天君正喂著只鳥,背著聲說:“那孽障犯了錯,還敢給你甩臉子看!擦擦手,成什么樣子。”
黎嶸接了一側遞來的帕,紅腫著眼勉強一笑,說:“凈霖年紀尚小,不明白許多事情。父親這般也是為他好,拘他兩日,叫他冷靜冷靜,便能明白了。”
九天君說:“只怕他心里不服氣。陶致做了錯事,有什么打緊?該罰的一律跑不了,難道我便是那樣黑白顛倒的人嗎?昨夜惱的是陶致不爭氣,做出那等喪盡天良的事!還惱他擅自殺人,如今門內規矩已成,各個都如他一般自作主張,遲早要亂作一團!”
“父親圣明。”黎嶸應和。
“北邊向來是妖怪盤踞之處,這事兒卡在我心頭許多年了。原本為了天下生機,我們一直力求盟誓,對蒼帝禮讓三分。”九天君緩慢地剝著瓜子殼,再耐心地喂給鳥兒,說,“可是你最知道,那蒼帝是什么混賬東西!占著萬里田地不肯出讓,任憑無數百姓餓死墻下,屢次三番奪我九天門的城鎮。我們一忍再忍,昨夜聽聞北邊傾巢而出,怕是籌謀什么大事。今日招你前來,便是為了差你前去。”
“血海壓境,他在這個關頭也不敢逆天而行。”黎嶸稍作思索,露出苦笑,“況且蒼帝此人雖然狂妄,卻絕非無所憑依。我當下才臨臻境門檻,只怕……”
“你一個人不行。”九天君回首,笑似非笑,“帶著你的門內三千甲不就成了。群狗還咬不死一頭狼?他謀著大事,只怕會左支右絀,正是時機啊。”
黎嶸一滯,他的眼皮無法遏止地跳了跳,硬是撐著面色不改。
“你們且出去。”九天君說,“我與你們大哥細談一談。”
兩側人魚貫而出,室內僅剩他父子二人。
九天君負起手,繞著黎嶸踱了幾步,說:“蒼帝狡詐難纏,連真佛也難以匹敵。這是我的心頭大患,你最知我心思,自然明白此行的含義。”
黎嶸說:“我……”
“凈霖是我的愛子。”九天君突地話鋒一轉,“自他入門起,我便躬親教導。數年磨礪,耗盡心血,方才鑄出這把天地第一劍。你生性寬厚,但我卻叫你走修羅道,你明白為何嗎?”
黎嶸鬢邊無聲地滑著汗,他頂著大成之境的威壓緩聲說:“因為我不喜殺生。”
九天君莫名笑起來,他拍著黎嶸的肩,每一下似乎都帶著意味。
“不對。”九天君說,“我讓你走修羅道,是因為你心性堅韌。你看似寬厚,實則剛硬,走這條道,既不會瘋亂心志,也不會肆意放縱,與凈霖有相似之處,只是少了他那樣的本相而已。況且你比之凈霖,更加通透,知忍耐,明事理……還重情義。”
黎嶸唇角微動,說:“不敢……”
“凈霖不懂事。”九天君說,“他不明白我的苦心。我并非讓他真的斷情絕欲,我怎會如此?當父親的,只想他好罷了。然而過去我拘得太緊,倒使得他不明白情字的難纏。那蒼帝是什么好東西?為著他壞了修為,你這個當哥哥的,也能看的下去。”
黎嶸轟地汗毛炸開,他艱難地看向九天君。
九天君面露難色,說:“陶致混賬,在院里的藥堂弄些下三濫的東西。我原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他還會弄到凈霖身上去,可見他確實是個畜生!好在如今畜生已除,凈霖還有回轉之機。你手里的三千甲操練了有些時間,一直未曾拿出去過,不如趁此機會,搏個開門紅。”
黎嶸覺得自己不能喘息,可是他手掌在抖。他用盡此生的耐力,緩緩地對九天君露出堅定之色,說:“兒子明白了。”
“此行必殺。”九天君看著他,“為了蒼生,望君拼力而行!所謂邪不壓正,你且去了北邊,便明白殺他不難。他這個關頭要竭盡全力對付的另有其人,破猙穿萬物,他弱點已暴露無疑,你把握時機。”
黎嶸喉間滑動,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應的聲,只是在退下之時,聽得九天君囑咐。
“黎嶸,定要剮了他的鱗,抽了他的筋,讓他生世入不得輪回。”
九天君逗著鳥,笑了幾聲。
“為父待你凱旋。”
第99章 蒼帝
北方大水已退,高墻拔地而起,屹立于天地之間。蒼際鷹鳥皆藏,濃云烏壓壓地沉出瀚海奔騰之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