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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脾性與我無關(guān)。”凈霖說,“但他所做之事確實能解當下危急。”
黎嶸略顯煩躁地起身,說:“他能解?那我們數(shù)年來在做什么?你眼見一批批的弟子送了出去,結(jié)果能活著回來有幾個?九天門為血海拋頭灑血,為此死傷無數(shù)!他不僅嗤之以鼻,而且打定主意要與我們打擂臺,鬧得天下似如兩分!饑民擠在中地,北邊他就是不許人進!不叫我們進便罷了,九天門也不稀罕,但已經(jīng)餓死了多少人,他怎么就不能讓出些地來?這樣無情無義之人,你能指望他有什么救世之心!”
“北邊修渠。”凈霖也動了肝火,“如不覆以汪洋之水,任憑饑民涌入,他怎么修,他哪里還有地修?今日你們皆盯著他這一畝三分地,光憑此事就認定他是個卑鄙小人!可他若不這般行事,那渠道何時能成?血海已成了三方圍勢,我們一退再退,九天門如今還有什么法子?頤寧已經(jīng)自東調(diào)離,東邊現(xiàn)下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你們將鳳凰推在萬民之前,是要他以死抵擋!父親到底如何打算,我已不欲再探。”
黎嶸陡然轉(zhuǎn)頭,說:“你瘋魔了!連父親也懷疑?!”
凈霖一滯,說:“我沒有。”
“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要再提。”黎嶸踏出幾步,“父親已經(jīng)大成,九天門與血海必有一戰(zhàn)。”
凈霖又是一愣,遲疑地說:“父親已經(jīng)步入大成之境?”
“若非如此,南下危急關(guān)頭,我們哪里能坐得住!父親渡境不易,又逢瀾海的事情,近來多憑靠丹藥維持,但確實成了。”黎嶸說到此處也忍不住有些雀躍,“還盯著那蒼帝做什么?父親此后便是君父了,位列神首人心所向。凈霖,好生聽話,行不行?”
凈霖卻恍若未聞,只說:“可我見著父親,并非如此……”
“你也才渡臻境,差些火候也是情理之中。”黎嶸說著看向凈霖的手,說,“用了藥了?幸好沒落下痕跡。”
凈霖抬手,見手背上的疤痕也消失得干凈。他記起昨夜蒼霽的摩挲,只稍點頭,算作應答。
千里之外。
蒼霽立在塔梢,俯瞰北方萬頃水浪,無數(shù)高墻臣服腳下,長風舞衣袍,他叼了一果,連籽一道吞了。
“主子多年經(jīng)營,如今渠道已成,眼見冬雪將至,我們要撤水凈道嗎?”琳瑯身披白絨,立在蒼霽身后。
“原本不急。”蒼霽迎風,“冬日凡人受寒,不便轉(zhuǎn)移,血海一引,容易節(jié)外生枝。”
“可是什么事情叫主子改了主意?”華裳從沿邊探出頭,說,“姐姐,我不想與那小子玩兒,好沒意思!”
“你不是稀罕人家么。”蒼霽側(cè)眸,朔風間露出的眉眼俊中帶煞,凌厲得叫人不敢直視,卻又能在轉(zhuǎn)瞬之間變得濯濯舒朗。
“呸!”華裳說,“誰稀罕他?我才不稀罕!姐姐稀罕他!說他是千年一遇的好苗子!”
“是么?”蒼霽稍顯興趣,問琳瑯,“比之臨松君如何。”
琳瑯知世故,摸得些蒼霽的心思,故而婉轉(zhuǎn)道:“主子休聽她吹捧。阿朔入門晚,過去拜得都是些江湖術(shù)士,哪里比得了臨松君。”
“叫阿朔?”蒼霽不在意,“凈霖本相天賜,純心難得,修為精進之快,我至今不曾見有能夠與之相比者。你直言無妨,這個小子本相謂何?”
琳瑯沉吟未幾,說:“不敢欺瞞主子,阿朔確實千年難遇。他天資聰穎,凡所入耳的道理都能化進心里,雖然年紀不大,卻很明事理。但是古怪,他到今日都不曾化出本相。”
“聚靈生相。”蒼霽說,“許是機緣未到,能得大成者,向來與常人不同。你既然得了這樣的徒弟,也算是緣分,好生教引。”
“他見著姐姐,不是撞木頭就是栽河溝,存的什么心思?”華裳哼聲,“我一看便知!主子適才說,要立即撤水,為的什么緣故?我見那新來的什么陶致煩膩得很,也想早點打發(fā)他走。”
“原本不該這么快。”蒼霽眸眺南邊,“但是九天君已將出關(guān),再不動手,必逢阻撓。”
“他多年不出,此刻出山,必是修為有所精進。”琳瑯說,“老奸巨猾,分外棘手。況且深秋將盡,雪要來了,倉促撤水只怕困難重重。”
“讓你去撤自然難辦。”蒼霽笑了笑,卻稱不上多高興,“殊冉活過來了么?這一番該是他的功德。”
華裳說:“有主子在,他自然死不了。只是聽聞他被鎮(zhèn)壓于玄陽城中,主子怎么捉回來的?”
蒼霽略微挑眉,說:“哄回來的。好生喂著他,他貴重。”
三人正說著,聽得下邊稟報,說司月監(jiān)來了。蒼霽便提步下去了,他一走,華裳就奇怪地問:“這司月監(jiān)平素不理修道事,主子找他干什么?”
琳瑯嘆了聲,說:“……司月監(jiān)管什么?”
“姻緣啊。”華裳踱了幾步,古靈精怪地轉(zhuǎn)過頭,說,“我知道了!主子看中了誰,人家多半不情愿,他便想請司月監(jiān)拴個紅線,分也分不開了嘛。”
琳瑯苦笑,心道蒼帝看中了誰,那便是用百般法子也要磨成生米熟飯,遲早要繞成兩情相悅,哪里還用得著司月監(jiān)幫忙?不過是真的上了心,要下了紅線拴個生生世世。
她想著,不由地嘆一聲,看萬里波濤風浪起,水霧漸濛群山壑,說:“大業(yè)將成,不知結(jié)果。我見主子心動神隨,已然陷得深。若是他人不知便罷了,可一旦叫人拿捏住,便是萬劫不復。龍之逆鱗,雖觸之即怒,可也……”
琳瑯戛然而止。
可也破之即亡啊。
第95章 叛門
凈霖如同蒼霽所說,八日后便出來了。他先在九天君門外聽訓,稍后就去了清遙的住處。東君怕他再瘋,腳底抹油先行遁了。
清遙枕在廊下的椅上,鈴鐺“叮叮當當”地響,她乏倦地聽著雪魅細語,卻連笑也勉強。
“我有許多哥哥。”清遙對雪魅細聲說,“你大我很多,也算哥哥。”
雪魅倚著椅,他面容虛幻,一舉一動間都夾雜著雪花片片,與這霜天倒不相違。他聞聲爬動,輕輕將頭抵在椅把手,望著清遙。
清遙微微笑,說:“我何時能長大?我從來不曾出去過,外邊是什么景,我也好想看一看。”
雪魅說:“待你病好,我?guī)愠鋈デ啤!?
“好啊……”清遙怔怔地淌出淚來,說,“瀾哥也這般說。”
雪魅跪地去接清遙的眼淚,但他修為淺薄,那淚穿過虛虛的手掌濺在把手。他縮回指,有些不知所措。
凈霖緩步入廊,雪魅畏懼他的劍氣,伏著地退到了角落。清遙扭首望過去,只看著凈霖不做聲。
凈霖知道那夜嚇著她了,便不強求,而是蹲身,說:“九哥來道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