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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既然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便不要死守。好弟弟,屋就這么大,不必目不轉(zhuǎn)睛,他也跑不了?!被ㄦ氛f著用食指挑起錢袋,在半空中搖晃,又喜又得意地說,“藥房那些摳門兒鬼!可叫我費了一番力氣說價錢,順路還買了只雞,晚上燉了來補補。”
蒼霽困倦偏頭,還不及道謝,就先與那五彩“雞”目光撞了個正著。那雞也是一怔,繼而憤怒蹬爪,火冒三丈。
“你們這些卑鄙無恥的蠢物!”阿乙氣得打嗝,“害得小爺好慘!”
阿乙本被盜賊賣了出去,最初因為毛色難得引人圍觀,誰知過了幾日,新奇一散,遲遲不見人來買。他又對吃食挑肥揀瘦,整日神情懨懨,人怕養(yǎng)不活,便匆匆與野雞一塊賣了??蓱z阿乙堂堂參離樹小彩鳥,竟在籠中險些被野雞啄禿了。阿乙淚水猶如大雨滂沱,邊哭邊撲翅膀,仰頭恨不得淹死這一屋的人。
蒼霽陡然起身,將阿乙接了,對花娣微微一笑:“此等粗魯雜事豈敢勞煩姐姐?我來。”
阿乙脖邊一涼,頓時作鵪鶉狀,口中還要強撐道:“我才不怕你!你還真敢宰了爺爺不成!”
蒼霽提刀拎著阿乙出了門,深巷無人,冬寒都凝在檐邊。他將阿乙丟在地上,面墻而蹲,不待阿乙說話,先一刀插在阿乙爪邊。那鋒刃就貼著阿乙的爪,覆起一身顫栗。
阿乙說:“刀架小爺脖子上也休想我低頭!”
“叫你阿姐來。”蒼霽說道。
“我阿姐豈是你想見就見的?讓凈霖來說這句話我尚能考慮,你憑什么?”阿乙不敢踱步,只能重哼幾聲。
“你今日的用途只有兩個?!鄙n霽說,“叫你阿姐,宰了燉湯。”
阿乙本想出言不遜,卻見蒼霽雙眸陰晦。他在這脅迫中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謹(jǐn)小慎微地收回欲跑的爪。
“你求……你、你要見我阿姐干什么?總得給我個緣由!”
“凈霖昏睡不醒?!鄙n霽聲音一頓。
阿乙見他面色愈沉,像是壓著什么勁。過了片刻才道:“我要你阿姐。”
“病秧子不是三天兩頭便要睡一睡,有什么稀奇。”阿乙揣摩著,“噢,我知道了。你們必是遇著了醉山僧,我說前夜怎地那般大的動靜。如何?他見著了凈霖,必是嚇破了膽吧。既然已被他看到,你怎還不帶著凈霖快跑?不對,九天境若知道凈霖還活著,你跑也跑不掉的,叫我阿姐也無用??晌也灰姺纸缢緞幼鳎氡厥菦]認(rèn)出來。怎么,凈霖受傷了嗎?”
蒼霽心中一動:“你阿姐提過什么嗎?”
阿乙卻道:“你想我叫阿姐也行,但你須得與我阿姐說,叫她解了我這原形!”
蒼霽溫柔地拔回刀:“好說。”
凈霖如沉深海,身軀化作螢光星點,泯滅在無望血海。他神思被銅鈴聲牽動,逐漸離開原位,飄向氤氳朧光中。他似乎見得什么人,正晃著銅鈴嬉鬧奔跑,烏黑的小辮甩動飛揚,最終從霧氣間露出一雙真誠凈澈的眼來。
這是誰?
凈霖不認(rèn)得也未見過,他正欲細(xì)看,便聽得后方人輕喚著“九哥”。他靈海波動,迅猛團聚浩瀚靈氣,將他飄遠的神思生生拽了回去。
凈霖陡然睜開眼,察覺自己正趴在陌生枕席間。他神思復(fù)位,用了片刻恢復(fù)精神,憶起事情來。
“九哥?!备±嫔砘〔束B,跳動在枕邊,“好險!若非你關(guān)鍵時刻閉神合靈,他那一杖,只怕等不到我來了。”
凈霖?fù)紊矶?“你喂了什么與我?”
浮梨道:“參離樹果滋補靈海最為上乘,我便帶了些來?!?
難怪凈霖會覺得靈海充裕。
浮梨又說:“我見那魚吞食了醉山僧的靈氣積而不化,便也予了他一顆,只是不知他能消融多少。但他得了醉山僧這一口,修為躍進數(shù)里,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凈霖見得蒼霽閉目,便知他正在消融。于是披衣,說:“醉山僧授命追魂獄,無事不下界。天上出了什么事?”
浮梨目光一沉,花娣依著榻熟睡不醒,左右沒有外人,她才道:“不敢欺瞞九哥,正是承天君派遣。近來離津逆流,黃泉恐生邪祟,閻王如實稟報九天境。承天君便派了醉山僧下來,誰料正遇著了九哥!醉山僧此人亦正亦邪,又曾與九哥交過手,我怕他……”
她正說著,忽見凈霖一指抵唇間,便不自覺停了聲音,順著凈霖的目光望過去。蒼霽單睜一只眼,似笑非笑。
“我也聽不得嗎?”他抬手撐首,又用那種極具欺騙性的神色笑意盈盈地瞧著凈霖,“你我生死門前走一遭,親的不能再親,還需瞞著我嗎?”
“稚兒天真?!眱袅卣f,“怕嚇到你?!?
“我怕什么?”蒼霽說,“不是都有你護著?!?
“我扛得下一杖,卻扛不下第二杖。”凈霖罩衫未系,說著抬手系緊里襯扣,“醉山僧的靈氣吃起來如何?”
“風(fēng)味不佳?!鄙n霽終于能在原位伸長腿,他懶洋洋地窩在椅子里,像是松了口氣,“比之與你,差之千里。”
浮梨一跳:“豎子輕狂!”
蒼霽得了參離樹果的滋育,又消融了醉山僧的靈氣,此刻正是滿身充沛,靈海盈溢的時候,對上浮梨分1身并不怕,只對浮梨笑:“姐姐,我向來實話實說?!庇稚宰髡?,“多謝姐姐贈果之誼?!?
凈霖已著衣得當(dāng),說:“暉桉鷹眸了得,你不便多留此地?!?
浮梨說:“我即便是分1身也罷,總好過這魚。九哥,醉山僧在此,我怕他覺察端倪,不如與我一同離去。”
“想走已是來不及了。”凈霖轉(zhuǎn)望窗外,“況且我有事要辦。”
浮梨勸不得,只得息聲。她帶阿乙離開時,聽見阿乙問道:“我記得他出門常帶石頭人,阿姐,那石頭是什么來路?”
浮梨仍舊放心不下,又回首再看,隨口答道:“什么石頭,那不過是九哥的分1身。”
阿乙一聽,登時脫口而出:“什么!”
浮梨一走,內(nèi)室氣氛仍舊微妙。蒼霽只坐在倚上,他現(xiàn)下人高馬大,陷在角落里,反而生出些占據(jù)之勢。
凈霖被他盯了片刻,泰然自若道:“不認(rèn)得了?”
“你知道我會吃掉你。”蒼霽單刀直入地問,“干什么要替我擋一擋?”
凈霖回望他半晌,說:“興致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