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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稍作平復,才說:“我阿姐待他不同尋常,又敬又怕,也不與我說,只叫我也喊他‘九哥’??晌乙徊卤阒渲斜赜芯壒剩瑢3倘ミ^中部呈放神說譜的地方查了一番。這天地間敢叫做凈霖的,只有一個人,你以為他是誰?他便是五百年前弒君的臨松君了!”
他說完刻意頓了片刻,略顯得意,只想聽蒼霽說個“怕”字。因為“凈霖”這個名字不熟悉便罷了,可“臨松君”卻是人盡皆知。五百年前那一場動蕩攪得三界數年不穩,云間三千甲幾近覆滅,九天殺戈的黎嶸因此沉陷睡眠,若非承天君請出梵壇真佛,只怕也拿不下臨松君。
可惜蒼霽對天下地上如雷貫耳的人物皆不相識,半點不覺怕。只是再踹他一腳,催促他繼續。
阿乙又怒道:“我已說了!你怎還踹!”
“這便完了嗎?”蒼霽皺皺眉,“你就只知道這些?”
“這便已足以讓中渡一眾掌職之神掉腦袋。你真是蠢!凈霖殺了君父,九天諸神誰能容他?他分明死了,卻還活著。哼,可這瞞不過我,我猜他當日已踏入了大成之境。你知道大成之境是什么?凈霖先前位列君神,可這天底下能夠稱一聲‘君’的,總也不過六位,他殺了擬立九天境的九天君,九天君既是他父親,也是他君上!從此六君變四君,可而今能算得大成之境的,只有殺戈君黎嶸。凈霖若是也成了,他沒死便不稀奇。”
“為什么?”蒼霽問。
“因為修為大成,便是不死不滅,與天同壽?!卑⒁艺f著沉下聲,“……可我覺得他是假的,因他半分也不厲害!外邊夸得天花亂墜,可你瞧他,他靈??仗?,分明是將至大限的模樣,撐了許多年也只是病秧子罷了。他又懦弱膽小,這么多年連山也不敢下!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不若死了算了?!?
他音還未落,便覺得頭頂被敲了幾下,險些將他砸進雪中去。石頭小人踩了他的腦袋,不解恨地又踩了幾腳。
阿乙大怒,又怒不敢言,只能說,“我阿姐本是臨松君座下的五彩鳥,與他相識不奇怪!我講完了,你們快滾!”
誰料蒼霽回過頭,陰測測地說,“滾?你怎想得這般輕易。你屢教不改,又害得我險些喂蛇,輕易放了你,我豈不是太虧。”
阿乙恨聲:“你誆我?!你休要碰我!你!你……阿姐!凈霖!救我——”
第7章 翻山
蒼霽踢了掉鞋,推開內室的門。他在外邊跑得臉頰發燙,渾身冒汗,一跨進內室,便覺得更熱。凈霖仍在睡,蒼霽攀上榻,閉氣凝神地觀察了凈霖一會兒,確定他不會醒,才舒出口氣。
石頭小人“噠噠噠”地跑進來,抖掉頭頂上的鳥毛,也爬了上來。
蒼霽說:“他要睡到何時?”
石頭小人自然不會回答,蒼霽便脫了絨衣和小袍子,要鉆去凈霖身旁。他才掀被角,后領便被拽住。
他回頭說:“你也想睡在他身旁嗎?不行,你去外邊睡,你平時都在睡外邊的。”
石頭小人一腳蹬在蒼霽后心,拽著他遠離凈霖。蒼霽不肯,情急之中扒住了凈霖的脖頸,硬是擠去了凈霖身旁。他對著石頭小人投以兇狠的眼神,全然不顧剛才一起拔毛的情誼,可謂是翻臉不認人。
石頭小人一頭抵在他后背,頂得他齜牙咧嘴也不敢出聲,只得由著這石頭咯在后邊。屋里這樣熱,凈霖卻沒出半點汗。蒼霽合上眼,又被近在咫尺的脖頸誘惑,即便是剛剛才飽餐一頓,他也總想張口咬下一塊凈霖的血肉。
石頭小人從后搗了蒼霽一拳,蒼霽又痛又驚,卻因此止住了念頭。他舔了舔牙,摸了摸凈霖的脖頸,約摸自己現在一口咬不斷,便想自己若再長大些就好了。
可是好生奇怪,他是條魚,不是走獸,本不該如此貪戀食肉,也不該如此了然致命的部位。但這些卻像是烙印在他身體里的本能,以至于讓他自己也生出些古怪之感。
我當真是條魚嗎?
蒼霽渾渾噩噩地胡亂想著,不知不覺中便睡了過去。
夜時霧退,不見盈雪。
檐廊下銅鈴晃動,有人叩門。聲音急促非常,持續不斷。
蒼霽蜷縮起來,身下拱得溫暖,他舍不得醒來。可門外人不見停息,他便貼緊凈霖,含糊地問道,“來者何人。”
聽得門外人回道:“九哥。”
蒼霽倏地清醒,認出門外正是阿乙的姐姐。他白晝才拔了阿乙的尾毛,叫阿乙光禿禿的羞憤欲死,所以此刻留了神,爬出被窩,套上小袍。
“做什么?”
浮梨見室門開了條縫,冒出顆腦袋來。她似有急事,只問:“九哥仍在睡嗎?”
“在睡呀,推也推不醒?!鄙n霽一邊佯裝爛漫,一邊將她細微之處都觀進眼中,見她確實不是來為阿乙報仇的,便說,“姐姐要入內喝杯茶嗎?主人醒時不定呢。”
果然聽見浮梨道:“茶怕是喝不得了,你且打開門,容我進去。”
“姐姐進不來嗎?”蒼霽問道。
浮梨面上一滯,眼中略有黯淡,“這庭園處處是九哥的靈界,休說入內,就連你,我也碰不得。”
檐廊下的銅鈴又晃了晃。
浮梨一步向前:“不好!東海分界司已追了過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開門!”
蒼霽嗅得空中迅速彌漫起海潮咸味,海浪拍聲似已漫到了山腰,一股不見實形的威勢迅猛而來。星空忽暗,蒼霽盯目一看,不是陰云遮蔽,而是被道凌空穿行的巨大身軀蓋擋。
浮梨知道已經來不及了,搖身一晃。夜間登時流光瀲滟,她的原形絕非阿乙可以比擬,幾乎將漫天星辰的光芒一并奪走。
浮梨振翅一揮,蒼霽便被吹翻進室內。門窗緊閉,整個庭園都被拂起的積雪覆蓋。浮梨已經騰空而起,她清聲一嘯??罩芯尬镫S聲而盤,從云間露出首來。
這竟是條貨真價實的蛟龍!
“北邊的參離神擅自離地,來我東海之濱有何要事?”蛟龍沉聲問責。
“宗音!”浮梨旋身穿過云層,“你久居東海百年不出,潛心修煉志在化龍,而今龍門尚未出現,你私自出巡,又有何貴干?”
“我掌職東海,閱地巡查本為職責所在。”宗音目光幽深,“我坦然相告,望你也直率回答。你來此山做什么?此地荒無人跡,靈氣貧瘠,即便閉關也不該挑選此地?!?
“我為參離神,參離樹所指之處皆歸我游查之地。我倒也奇怪,別處皆無異動,唯獨此地星象異變,便披星戴月地追趕而來,竟是因你而起?!?
宗音端詳著她,道:“你休要欺瞞。此地今晨風雪大作,一只雪魅靈告東海,只道此地出現邪祟隱患。邪祟非小事。我需在此細細盤查。你當年身處九天境中,深知邪祟入侵的后果嚴重。不要誤入歧途,快些離開?!?
當年臨松君殺上九天時,宗音正值化蛟關鍵,故而未見九天慘狀,只知承天君說臨松君正是邪祟入侵,自食惡果。
“雪魅狡詐多端,本性貪婪,酷愛教唆,此等臭名昭著之輩的言辭你竟也信。”浮梨說,“星象不穩,我便不能歸去,你休要阻礙我稟公辦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