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你錯過了機會,便要等一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他冰冷的不是皮囊,而是魂魄。他迫近錦鯉,如同睡醒的巨獸隆起了身軀,這樣無法抵抗的威懾力遠比鋒利的齒牙更加讓人懼怕。
錦鯉敏銳地發覺凈霖不同平常,想要瑟縮向后。可是凈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放置在巨獸的陰影下。錦鯉愈發難以忍耐,這不是種疼痛,而是種被居高臨下俯瞰的壓力。這壓力簇擁在他薄弱的線上,讓他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凈……凈霖……”錦鯉痛苦地喚出凈霖的名字,他的五臟六腑都像被重物碾壓,連呼吸都變得斷續。
凈霖看了一會兒,松開了手。錦鯉一個后仰,在被子上滾了幾滾,如獲大赦。內室陷入寂靜,錦鯉心里咬牙,面上仍露出可憐的樣子。淚珠子在眼眶里打滾,他壓著手背,細小地啜泣著。
凈霖偏頭望著夜雪,興趣寡淡。他坐了許久,轉回頭看向錦鯉。
“過來。”
錦鯉內心警覺,卻像小動物一般爬了回去。他面上越是乖巧,心中就越是冷靜。他藏在這幅稚兒的軀殼下,渴望化解凈霖的提防。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凈霖似乎洞察一切,并且毫不在意。
錦鯉爬到了凈霖身側,凈霖抬手欲撫摸他的腦袋,又中途放棄了,轉手從石頭小人那里扯過干凈的帕子,給錦鯉擦干凈鼻涕眼淚,便又躺下,不再說話。
次日宿雪初晴,砧聲破晨。凈霖招了衣裳給錦鯉,錦鯉將頭抵在袖口,如何也穿不進去。石頭小人揪正衣裳,為他穿好衣,還裹上了一件小絨披風。鞋面上繡著一對鯉魚,錦鯉穿鞋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隨后凈霖起身下階,他今日仍舊常服打扮,單薄得很。他站在階下稍作回首,眉目冷寂。
石頭小人牽著錦鯉,帶著他下了階,隨著凈霖往山下走。山間晨霧圍繞,山階濕滑,石頭小人摔了好幾跤。錦鯉原先還繃著臉,后來跟著石頭小人奔跑嬉鬧,滾了一頭的雪。凈霖一直沒有回頭,半斂著眸似在夢中。
到了山腳,錦鯉跑了幾步,不見石頭小人。他轉頭一看,石頭小人坐在凈霖肩頭,沖他搖了搖手臂。
錦鯉還沒明白過來,就聽凈霖說。
“你走罷。”
第5章 狡詐
錦鯉呆若木雞,歪頭疑心自個兒聽岔了。可是凈霖衣袂一晃,已經拾階而上。山霧在此刻分外礙眼,阻著他的視野,讓凈霖的背影幾欲消失不見。
錦鯉回過神來,拔腿就追。他撲抱住凈霖的小腿,喊道,“凈霖!”
凈霖身形不動,側目看他。
錦鯉仰起頭,被凍得渾身繃緊,他急切地說:“凈霖,不要丟掉我!”
“你本就不是我的。”凈霖拂袖,抬步上階。
“凈霖!”錦鯉攥緊他的衣角,嗚咽起來,“凈霖……山里的野獸要捉我去吃,我不要同你分開。”
凈霖不言不語。
錦鯉不肯松手,仰頭時淚如泉涌。他眼里皆是凈霖的倒影,好似已將凈霖全部放在了心里,滿心依賴著。凈霖盯著他,眸中仍然無情。
“我要與你在一起!”錦鯉凝噎著大聲說,“我一睜眼便見得是你,我不要去別處。”
“你知道我是誰。” 凈霖說,“你怎敢這樣說。”
“你是凈霖!”錦鯉被拖跪在地,他死死拽住凈霖的衣角,仿佛這一截兒布即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說不出太多的詞,只能頹唐地重復著,“你是凈霖……凈霖……”他抽噎著,“不要丟掉我。”
錦鯉這一次哭得情真意切,因他混沌初開,世界于他而言如同隔霧看花。他既不懂人情,也不通常理。他僅有念頭便是“吃”,可即便他想要吃掉凈霖,也從未想過離開凈霖。吃掉凈霖不也是另一種相伴嗎?他是這般的想的,他從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他早已不記得為魚時的許多事情,他只記得凈霖,他一直同凈霖在一起。他是如此清楚的明白,此刻要他離開凈霖,他在這茫茫大雪中惟有死路一條。
他不能松手,起碼在吃掉凈霖之前,他不能松手。這是他一直以來虎視眈眈的獵物,是他朝思夜想的食糧。他緊咬的牙關透露出他絕不會拱手相讓,于是他在凈霖抽袖的瞬間,猛然將自己磕在階上。額頭重重地碰在沿角,滾身滑跌在地上,隨即便感覺到殷紅熱血順著眉流淌下來,刺得他左眼酸痛。
錦鯉伏在地上,啞聲哭泣。他困難地捂住左眼,這樣仰視凈霖,仿佛將一切都拋擲出去,只是想要凈霖抱一抱。稚兒凍紅的手指掩不住血,他顫抖著,膽怯地喚著,“凈霖……”
凈霖冷若冰霜。
錦鯉孤立無援,便趄身而爬,顧不得血,手扒在雪中,紅得令人心顫。他抽噎到氣息混亂,只看得見凈霖的背影越來越遠。他一聲聲喊得肝腸寸斷,稚嫩的嗓音被扯得嘶啞。
“你不能……凈霖!”錦鯉無力地渾身發抖,“求求你……不要……不要丟掉我。”
他像是扒不穩臺階,又磕摔回去。他躺在雪中,淚眼模糊,緊咬的齒縫里瀉出不甘心的嗚聲。磕傷的血糊在指間,他握著冰雪,翻身站起身來。他站在原地,不斷地擦抹著雙眼,血和淚涂滿雙手。他似乎已經沒了辦法,只是站在這里,望著凈霖的背影像個尋常小孩兒一樣大聲哭。
階側的雪松被哭聲震塌了枝頭雪,粉屑摻著濃霧讓凈霖的身影徹底消失。山間只余哭聲盤旋,精怪走獸皆數探頭。錦鯉哭累了,凈霖也不見了。
一頭野豬拱出雪叢,嗅著氣味走向錦鯉。野豬身軀龐大,像座小山般移動著,顯然是已修得一些靈氣。它圍著錦鯉轉了一圈,甕聲甕氣道,“你要跟著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錦鯉已經不哭了,他紅腫著眼說,“不干你事。”
野豬哼哧哼哧地用鼻子推倒錦鯉,“此山歸我管。你非要纏著他做什么,他最冷情不過了,神仙一貫都是這個模樣。你不要再同他在一起,你便留在此山與妖怪一起不好嗎?你本也只是條魚。”
“不干你事。”錦鯉跑了幾步,費力地踩上階。他想了想,又將早晨裹好的斗篷丟掉,連同外襖一并扯得亂七八糟。他在寒風中不住地打著哆嗦,倒吸著氣尋著凈霖的腳步走。
“他脫衣服做什么。”一只蒼鷹探下頭來,狐疑地問底下的野豬,“他不怕冷嗎?”
“變作了人,就會變得古怪。”野豬銜著斗篷拖看,“真是太古怪了。”
四下精怪走獸們一齊附和,錦鯉已經爬進了山間。他無法走快,天上開始下細雪,他腿腳遲鈍地蹚在雪中,覺得腳趾已成了石頭。周遭雪松掛冰,細溪叮咚輕快,隨著雪下大,霧氣越發濃郁。
錦鯉走也走不到頭,他心道凈霖怎會這樣狠心,好似一個沒有心肺的人。又想真的一走了之,叫凈霖后悔莫及。可是他不論怎么想,都沒有調頭。他逐漸不敢再張口喘息,因為烈風寒徹,仿佛連口舌都會凍掉。面部不能再自如地調動表情,被風與寒凝結成了低落的表情,像是雕刻上去的面罩。四肢僵直變硬,他連手指都彎曲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耳旁突然被輕輕渡了口氣。錦鯉遲緩地轉動眼眸,看見一張漂浮在雪風間的面孔。對方銀發拖散風中,尾端也變作了雪。
“你欲追往何處?”對方循循善誘地說,“你這般是走不進枕蟬園的,凈霖將園子隱在天地微妙之處。”他貼耳緩聲,“你永遠永遠也找不到。”
“關你屁事。”錦鯉察覺邪氣,他睫毛與頭發皆覆了霜雪,露出不好惹的兇悍。
雪魅在風雪中傳出嘲諷的輕笑,他的手腳都虛成透明,因為修為低微而無力維持人貌。他自在地躺在風中,跟在錦鯉左右。
“你被凈霖丟棄在了山腳,你知不知曉,他曾經丟過許多魚呢。”雪魅小聲說,“你知不知曉,他到底是誰?我都知道,我告訴你。”
豈料錦鯉不理會后面那句,只是倏地抬頭,“他以前有許多的魚嗎?不對,你騙我,他分明只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