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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現在還討厭同性戀嗎?
周聞謹看到這里微微一愣,他記得當時那位采訪記者明明是這么問的,七年前受的冤枉還有沒有需要在這里澄清的,比如恐同?周聞謹的回答是,已經都過去了,不想多說,總之,每個人都有正當的愛的權利,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而現在雜志上刊登的回答是:“澄清一下,我從來沒有恐同。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愛的權利,不管同性異性,而且我當初的原話是,我不是同性戀,如果是的話,應該天打雷劈,因為我向大眾撒了謊。”
《潘多拉》刊登的這句話的確是周聞謹曾經說過的,問題在于,那是以前的周聞謹,現在他已經有了賀西漳,而且他記得自己當初還特地向對方解釋了多年前自己說的就是一句氣話:“那時總有人不停問我是不是同性戀,我解釋了很多次都沒人聽,某次一氣之下說了這么一句,現在來看,這句話是既不恰當也不合適的。”周聞謹不知道《潘多拉》是不是從別的渠道拿到了他過去說的話的信息湊巧刊登了上來,但是這句話放到現在來看……
邵誠顯然也發現了,嘀咕了一聲:“不對啊,之前發給我們審的稿子里并沒有這一句……”忽然,邵誠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不由眉飛色舞,“是《使者》那邊打來的。”
《使者》是最近邵誠正在積極幫周聞謹爭取的一部電影,目前周聞謹已經通過了試鏡,進展到了商討合同條款的階段,應該說,不出意外,周聞謹就將獲得一個真正屬于他的登上大屏幕的機會了。
邵誠拿著電話聊了兩句,臉色突然變了一下,他快步走到陽臺上,拉上門在那里對話。
“什么!不可能……這,你讓我們怎么辦!”邵誠的話時斷時續地傳來,周聞謹看著邵誠的背影心里微微打突,有種不妙的感覺。
“操!”邵誠突然大罵了一句,隨即往后看了一眼,又壓低了音量,過了很久以后,他才掛了機,走進來。
“怎么了?”見邵誠一臉為難的樣子,周聞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盡可能平和地問道,“《使者》……出問題了?”
邵誠嘆了口氣:“被截胡了。”
說好了的事兒突然黃了,就稱作被截胡。這種事在演藝圈不算常見,但也不是沒發生的可能。但是周聞謹這邊和對方一直接洽得很順利,誰能想到,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卻黃了?
周聞謹心里不是不失望的,為了準備這部描述合縱連橫的戰略家蘇秦的歷史題材片,周聞謹這些日子來下了不少功夫,不僅通讀歷史,還請了專門的歷史學家來給他上課,誰想到突然就沒了。
“被誰截胡了?”
“還不知道。”邵誠說,“我已經找人去打聽了,你放心,沒了這部還能有其他的機會,找咱們的又不止他們一家。”
周聞謹卻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而已。繼《使者》之后,周聞謹原本定檔的各種通告,無論是綜藝節目、廣告代言還是劇集都莫名其妙地丟了,與此同時,由《潘多拉》的專訪引出的周聞謹究竟是不是恐同的討論帖突然大面積地在各大媒體平臺出沒,人們紛紛開始討論起他來。
網友a:這還是恐同啊,都怕到說自己是同性戀就天打雷劈的地步了!
網友b:同性戀沒欠他周聞謹一分錢吧,可謝謝他全家了,同性戀圈子也不歡迎他周直男好嘛!
網友c:既然這么害怕自己被看成是同性戀,能不能別老跟賀西漳麥麩?
網友d:別說,雖然不太喜歡同性戀,但這么說一個自己不了解的群體也是有點過了吧。
周聞謹的粉絲自然不買賬,于是狠狠掐了一通。這邊戰意正濃,某天某娛樂營銷號卻又爆出了一則含糊不清的爆料預告:“是非‘曲直’誰能辨,路人遙指本周三。”配圖是一張晚上的偷拍,被偷拍的是兩個擁抱在一起的男人,周聞謹看到這張照片的一瞬間就知道,那是他和賀西漳。
邵誠察言觀色,很快反應過來:“你別慌,我去聯系范繆,我們能處理的。”說著,飛快地離開了。而周聞謹卻并沒有半分安心,他有一種描摹不清的直覺,這件事壓不下去。
第99章 無所畏懼
周聞謹的預感得到了證實是在繼他丟了幾乎手頭所有的工作機會之后,朵麗姆也發生了問題。
周聞謹簽約朵麗姆五年,朵麗姆就慘淡經營了五年,如果不是張權堅持,這家全公司只有周聞謹一個藝人的娛樂公司早該關門大吉了,現在眼瞅著周聞謹的事業有了轉機,忽然朵麗姆的財政卻發生了問題,周聞謹才知道,這些年來,張權一直在靠別的事業貼補著朵麗姆的虧損。原來張權在外面還有一家餐飲公司和一家服裝公司,周聞謹這些年來一直攥在手里每年11萬的服裝代言正是張權自己左口袋掏錢塞到右口袋里,然而不約而同的,這兩家公司都出了事。
先是餐飲公司爆出了衛生問題,被查封,接著又是服裝公司因為環評問題和當地zf的地塊規劃,面臨著拆遷難題。周聞謹就算再笨也能感覺出來,這不是正常的現象。周聞謹記得賀西漳被那些黑衣人威脅,再聯想前一陣子許天衍的事情,模模糊糊也能感覺到,現在在對他動手的是些什么人。
自古以來,民不與富斗,富不與官爭,神仙一出手,就是雷霆震怒。
八卦營銷號周三爆出的緋聞里到底是不敢把賀西漳的臉清清楚楚貼出來,因為那關系到曾家的顏面,所以最終出境的只有周聞謹一個,另一位男士則用濾鏡擋了臉,用不明人士a來指代。即便如此,還是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是指天誓日說自己不是同性戀,是的話就天打雷劈嗎,笑死人了!”
“早說了恐同即深柜,老娘的gay達就沒出過錯!”
“打臉要不要來得那么快,要不要!就問問周粉,主子這么出爾反爾你們有何感想!”
周聞謹的粉絲也因為這件事分裂成了幾派,一派認為周聞謹是不是同性戀都沒關系,反正我就是喜歡他;另一派則認為周聞謹撒謊打臉,叫人看不起;還有一派則涼涼地說著,心累,真的心累了,從《我是演員》黑幕事件開始,周聞謹這個名字的負面新聞也太多了吧,動不動就賣苦情虐粉,年紀大了,真的累不愛了。至于路人,也有不少被周聞謹三天兩頭上熱搜的事情給惹怒了,認為他的經紀公司刻意炒作,認為他是個戲精。
“沒見過這么能炒的,現在看到周聞謹這三個字都快生理性厭惡了!”
邵誠怕周聞謹心里難受,最近不讓他上網開微博,又怕他想不開,天天跟在他身邊——因為夏英杰去陪張權了。周聞謹其實挺無奈的,他跟邵誠說了自己沒那么難受,也沒有想不開,無奈邵誠就是不相信。周聞謹對于演戲這件事的執著早已給邵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實就連周聞謹自己也沒想到這件事的發生對自己的影響并沒有那么大。
周聞謹進入演藝圈十多年,卻已經起起落落了幾次。最初他在走上坡路的時候,被許天衍一腳踩到了爛泥里,七年來努力掙扎,甚至在最難受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下問出“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的吶喊,后來好容易站起來一點,又險些被許天衍擊倒,好容易伍希然出面作證,看似讓他走出了七年來的陰霾,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演出的角色得到了人們的喜愛,他也找到了自己心愛的人,卻沒想到又等來了一場狂風暴雨。
一個人如果始終在黑暗里掙扎,他或許也習慣了,但是如果看到過光明再回到黑暗中,無疑是沉重的打擊。周聞謹再三地跌倒又爬起,按理這一次應該傷得很重,但他確實比自己想象中更要平靜,如果要問為什么,大概是因為賀西漳。
周聞謹對賀西漳說過,從今往后,他不需要再害怕孤身一人,因為他會始終站在賀西漳的身邊。以賀西漳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哪怕沒有曾家,周聞謹也早知道自己要站在他的身邊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但是他既然伸出了手,就斷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就像他和賀西漳重新演繹的《鉛筆盒》那樣,如果當年呂笑歌早一點對范春伸出手,如果范春能夠緊緊握住呂笑歌的手,或許悲劇就不會發生。小怪物生活在迷宮的深處,人們紛紛傳言他殺人不眨眼,對他不是怕就是恨,卻沒人知道,小怪物原本也是人,是一個孤獨的人。十五年前,周聞謹一無所知地打開了迷宮的大門,走到了小怪物的身邊,使得小怪物愿意跟著他走出迷宮,走到陽光下,那么今時今日,只要賀西漳還需要他,他就不會走。
春天到的時候,周聞謹走進張權的辦公室,遞出了解約書。
因為最近焦頭爛額眼下多了烏青的張權詫異地看著他,周聞謹向這位多年來始終堅持著默默幫助自己的“粉絲”老板深深鞠躬:“謝謝張總過去六年來對我的照顧,這次我想試著自己發展看看。”周聞謹不知道張權最開始幫他是出于什么因素,是老板對藝人的關照也好,是粉碎對偶像的愛戴也好,或是……還有別的什么,無論如何,于情于理,現在他都不應該再留在朵麗姆給張權添煩惱了。
張權似乎試圖挽留他,但最終看了看夏英杰,閉上了嘴。這陣子為了幫張權,夏英杰都重新踏足演藝圈,跟著周聞謹一起四處碰壁。
周聞謹對夏英杰一抬下巴:“照顧好你小叔叔。”
夏英杰成熟了許多,一點頭:“還用你說。”
周聞謹對張權說:“后會有期啦,”他笑了笑,“大白兔。”
張權正在喝茶壓“小叔叔”的驚,被周聞謹一句“大白兔”嚇得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在那兒拼命捶胸,周聞謹笑著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順著老舊的樓梯下來,院子里的花都開了,四處生機勃勃,周聞謹的心情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郁悶。邵誠站在樓梯口等他,周聞謹說:“別留了,大家多少年交情了,你有房貸要還,沒必要綁著跟我一起倒霉。”
邵誠說:“哦,那不好意思咯,我剛把房子賣了。”
周聞謹驚訝地看著他。邵誠撓了撓后腦勺:“我還是覺得我眼光不會差,我娘還在的時候找人給我算過命,說我大器晚成,但是時運來了必然是從龍之功,反正我覺得你會紅,你還會起來的。我都賭了這么多年了,不差那么一會兒!”
周聞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