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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英杰!”丟了面子的邵經濟不滿地喊。
夏英杰雖然態度不理不睬的,倒也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邵誠,一臉的“有話快說”。
邵誠沒好氣地說:“下午一點跟我們一起出去,去見個人。”
夏英杰只點一下頭,又轉身走了,氣得邵誠差點跳起來沖他扔拖鞋。
周聞謹只好拉住邵誠說:“算了算了,老邵,對了,我們下午要去見誰?”
“一個導演,”邵誠還是氣鼓鼓的,“說是有個上綜藝節目的機會。”
周聞謹在當天下午見到了那位導演,導演姓何,叫何伢子,名字聽起來很有鄉土氣息,卻在搞一擋挺文藝范兒的綜藝節目。
早兩年真人秀的綜藝紅得一塌糊涂,隨便什么人只要搭上了這艘船,立馬知名度“噌噌”地往上躥,無名的一夜成名,過氣的瞬間回爐爆紅,以至于那個階段,隨便打開一個頻道就能看到明星們不是在跑,就是在跳,要么做著小學生游戲笑得沒心沒肺,要么就是打成一團形象全無。然而國內的市場就是這樣,做什么都是一窩蜂,一個做起來了,其他的齊齊跟上,觀眾看來看去都是一個模式,很快就膩了。現在要做火一個綜藝節目可就難多了,所以明星們也沒有以前那么熱衷上真人秀了,而何伢子執導的真人秀非但現在不太可能紅火,放在以前恐怕也是乏人問津。
“節目的名字叫《明星學做手藝活》。”何伢子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慢聲慢氣地說,明明年紀不是頂大,卻渾身流露出一種體制內老干部的氣息,而且還是那種不太有人愿意報考的清貧衙門。
周聞謹:“……”領導……不是大叔,這名字聽著就不太吸引人好嗎,你看看別人家取的名字,什么奔跑吧xx,翻滾吧oo,變形吧super star,每一個聽起來都是極盡吸睛之能事,你這聽起來跟組織明星下鄉扶貧表演一樣的節目名字是怎么回事?
何伢子仿佛沒有感覺到周聞謹的無奈,繼續說了下去,原來這是一檔聚焦中國古老手藝的文化傳承類節目,主要是圍繞一些目前已經式微甚至是快要斷絕的手藝進行拍攝,通過明星跟著匠人學習手藝這樣一個切入點,旨在展現那些多姿多彩曾經盛極一時如今卻逐漸走向衰敗的瑰麗匠藝。
周聞謹聽完以后就已經知道了節目組找上他們的原因。在綜藝節目不再火紅的情況下,明星們挑選通告都是慎之又慎,而這樣的一檔節目,一方面是沒有成功的前例可供參考,另一方面則是人文情懷重過商業效益,周聞謹懷疑何伢子很可能連贊助商都難拉到,藝人自然也不太樂意加盟。
何伢子說:“我們花了三年的時間搜集了幾百個g的資料,我們有信心把這個節目做出水平來。只要你們肯參加,一定、一定會有收獲的。”
邵誠看了周聞謹一眼,對何伢子說:“感謝您今天親自來邀請我們,我們覺得這個提案是相當不錯的,現在都講傳統文化的保護和發展嘛,我個人很佩服您和您的工作小組,你們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不過參與節目這個事我也拍不了板,還得回去向鄙公司老板匯報了以后才能給您回復,您看行嗎?”
何伢子忙道:“要的要的。”他說,“那我等您的回音吧。”
邵誠忙說:“好好。”說著便站起身來,周聞謹便也跟著站起來,夏英杰本來就一臉冷漠地坐著,這會兒也是不聲不響地站起來。邵誠跟何伢子含笑道了別,帶著周聞謹兩人出去。
“還以為是什么好機會,唉。”一出門,邵誠就唉聲嘆氣,“算了算了,以后還會有好機會的。”
天氣很好,周聞謹從茶室的玻璃窗往里面看過去,就看到何伢子坐在原位,一臉高興的在那里用他的老破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大概是以為邵誠那兩句隨口說說的客套話代表著某種希望。
外面車水馬龍,人們匆匆行走,不少低頭族手里拿著智能手機在看。現在的人,手機出一個新的就換一個新的,沒有人對那些不好用的非智能機有所留戀,就像工業大潮的浪頭打下來,那些早已有了更好更便捷替代品的手工藝品早已無人問津,被徹底淘汰在了歷史的垃圾堆里。周聞謹不是那種性格細膩敏感的人,不覺得其中存在著誰錯誰對,但是回看何伢子,卻莫名的心頭一揪,那種強烈地熱愛著某種事物的眼神,他也曾在年輕時候的自己眼睛里看到過。那時候他對表演的熱愛就像是胸中有一團純粹干凈的火苗,小小的一點,都能燃燒很久、很久。
如今,周聞謹已經是個成熟的社會人了,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并不是光靠認真和努力就一定會有成果,不少人走歪門邪道卻能比他上得更快,走得更遠,飛得更高,但是性格決定命運,哪怕知道,周聞謹也沒法改變自己的脾氣,如果不是遇到賀西漳,周聞謹想,也許終有一天,他會離開這個圈子。事實上,《我是演員》的邀約在邵誠看來可能是一個機遇,在周聞謹看來卻更像是一次行刑前的最后抽簽,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他會一事無成,他也可以找到理由,說服自己退出了,只是誰能想到,賀西漳帶著百分之一的稀有概率,出現在他的面前,重新激發了他對表演的熱愛?
周聞謹突然之間想要對賀西漳認真的說聲“謝謝”,他掏出手機,正要發條微信過去,卻看到賀西漳的微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
“我剛到a市,現在有空嗎,要不要出來見一面?”對面發出了這條信息,周聞謹正要回復,卻發現賀西漳又撤回了這條消息。
喂,這是什么意思啊!
周聞謹一時腦子發熱,一條語音就發了過去,你在哪兒,我現在來找你。
那頭賀西漳就嚇得摔了手機。
第39章 一點小意外
賀西漳本來正在字斟句酌地拼湊句子,想著怎么約那人出來見一面。
以前沒能靠近的時候還不覺得什么,甚至遠隔重洋也能忍耐七年之久,然而一旦靠近和聚首,便會發現思念早已經長成了自己心里的刺,扎在里頭心律不齊,一旦拔出又空虛無比,一分一秒的分離也忍受不了。他趕了幾個通宵的工,趁著臨時突發的半天一晚的休息,奔波幾千公里回來,滿腦子只想著要見那人,要見那人,要見那人!結果他這兒正覺得寫得太唐突,想仗著周聞謹還沒看到,撤回來重新組織語句,對方就突然發了一條語音過來,開口就是要來找他。
看著掉在地上的手機,賀西漳的心情忽上忽下,不知道是欣喜更多還是緊張更多。他這一輩子到現在看似榮華富貴,其實早已習慣了絕境里求生存,因為命運總是熱愛從他手里奪走東西還踹他一個倒仰,所以突如其來的饋贈反而更令他心里發慌,總擔心著這不過是個假象,后面還有什么殘酷的后招在等著他。
手機在冰冷的地面上劃出一條曲線,撞到墻角停了下來。如果周聞謹曾經留意過就會發現,賀西漳的手機和他是一個型號,可惜周聞謹從沒留意。
賀西漳在心里告誡自己,得穩一點兒才行,不能嚇著那人。他走過去,正想撿起那支手機,忽而有人先于他一步將他的手機撿了起來。那是一名身材高大肌肉發達的男人,即便穿著西裝也能看出是個練家子,對方畢恭畢敬地將手機遞給賀西漳,開口道:“賀少爺,我們老夫人想見見你,現下正在外面等著。”
小鐘剛剛替賀西漳取了車出來,正要開過來,卻見賀西漳遙遙沖他擺了擺手。小鐘有些茫然,但還是識相地停了下來,在一旁找了個空位等著。
賀西漳吩咐完了小鐘,看向對面的男人:“抱歉,我們之間沒什么可聊的,我趕時間。”
西裝男說:“不用耽擱很久,老夫人半小時后還要去拜會一位朋友,借您十分鐘即可。”
“如果我不去呢?”賀西漳的聲音冰冷無比,冰冷中難以隱藏的卻是濃濃的嫌惡。
西裝男說:“老夫人說,聽說您最近和一位周先生走得很近,她聽了也很高興,說是七年前的老朋友,有機會或許應當見一面?”
賀西漳臉色驟變,有一瞬間他的眼神中出現了暴怒、焦慮、甚至浮現出了可稱之為殺意的東西,但最后他壓了下來。“十分鐘。”他說。
“只要十分鐘。”西裝男說著又朝前伸了伸自己的手,“您的手機。”
賀西漳接過自己的手機,跟著對方走了一陣,來到了一輛低調的黑色紅旗旁邊,西裝男替他打開后車車門,里頭便露出了一位老婦人的身影,銀白色的頭發還有端正的中式套裝,這位女士只是坐在那里就散發出叫人不敢輕易抬頭的氣勢。賀西漳皺了皺眉頭,靠在門邊說:“我就不進去坐了,有什么就在這兒說吧。”
“去了國外幾年連規矩都沒了,真不愧是……”
“女表子養的是嗎?”賀西漳的口吻已近乎森冷,“曾女士,我不是您家里的小輩或是傭人,不認為您有什么權利來教訓我。”
老婦人這才轉過頭來看了賀西漳一眼,那是一張早已上了年紀的女人的臉,但仍然可以看得出保養得宜,并且年輕時候一定是位大美人。
“也好。”老婦人說,“長話短說,七年前你答應了我什么,為什么要現在回國?”
賀西漳說:“如果我沒記錯,七年前我和您之間的約定并沒有規定我一輩子不能回國,當時我答應您的是在我功成名就,能夠不依靠你曾家的勢力取得地位之前絕不回國,就算回國也絕不打擾曾家,不和曾家發生任何牽扯,更不以曾家的名義行走,我沒有違反任何一條。”
曾夫人看著賀西漳,如果此時有外人在,一定會驚異這兩人的眉眼氣質其實頗為相近,但是此時他們倆看著彼此都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曾夫人道:“你還記得就好,別忘了,七年前如果不是你跪著哭著求德月幫你,那個周什么的絕不可能在文藝圈里再混下去,我曾家保他只是舉手之勞,再踩死他也不會難過踩死一只螞蟻,希望你好自為之。”曾夫人說完,便轉回頭去:“你可以走了。”
賀西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收回了自己按在紅旗轎車車門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