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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慧說:“別總是含胸低頭,顯得人不夠自信,看著就像受氣的小媳婦一樣,不欺負你欺負誰,就要昂首挺胸走路,自信的人叫人尊重。回頭我幫你做兩件背心。”
小雨點點頭:“哦,好。”
第二天,葉慧去買了幾件有點彈力的白背心,在家剪剪縫縫,比著小雨的胸圍做了幾件類似運動內衣款的背心,穿在身上不太勒人,但是又能起到一定的束縛作用,不像之前那樣毫無束縛,小雨拿到背心非常高興,這下終于不怕上體育課了。
葉慧看著小雨一臉興奮的樣子,說:“以后再碰到有人嘲笑你的身體,就回他一個詞‘傻逼’。”
小雨不太懂:“什么叫傻逼?”
“北方罵人的話。”葉慧解釋說。
小雨笑了起來:“好。”
“把他們踩在腳底下,這就是最有力的回擊,小雨加油!”葉慧捏著拳頭給小雨打氣。
從這天起,葉慧就沒再發現小雨哭過,有時候會和葉慧聊起那些欺侮她的同學來,不過她已經不再是那種憤恨的神態了,而是帶著一些鄙夷。期中考試的時候,小雨考了全班第一名,整個高一年級六個班中,只有他們這個班是女生拿第一的,別的班全都是男生獨占鰲頭。有一種說法,小學初中的時候,女生總是成績最優秀的,但是一到了高中,女生的成績就不如男生了,小雨很顯然不屬于此列。她的優秀獲得了老師們的一致青睞,同學們也都表示出羨慕和佩服來,那些曾經嘲笑過她的人再也不敢跟她對視,只余下了嫉妒恨以及畏懼。小雨深刻體會到姐姐說的“壞人只會欺負弱小,畏懼強者”的正確性來,這給了她很大的鼓舞。
小雨成績在全年級排名前五,這可讓允武感到了壓力,他這次考了全班第三,全年級第十五名,小雨的成績明顯要比他好,他們還要比賽的呢,得加油才行。
這種良性的競爭葉慧是樂于見到的,如果允文也更努把力就好了,他自打知道自己學文科之后,物理化學越發不像樣子了,成績依舊是班上的中游,這種成績在這個年代要考上大學那真是不太容易,如果再晚生二十年,他估計能上個普通大學,可惜他生不逢時。讀書是自己的事,本人不努力,別人再干著急也沒辦法,葉慧想好了,到時候實在沒辦法,就讓允文去當兵吧,盡可能進文工團,到時候從部隊里推薦去參加青歌賽。
小雪上了初中,課程多了起來,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拔尖了,實驗中學是最好的初中之一,競爭也很激烈,小雪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比同學少,她目前只能在班上中等偏上,十幾名的樣子,不過她顯然并不太糾結于自己的成績了,這孩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她要全力以赴下圍棋了。
這種狀況已經很好了,葉慧覺得挺滿足的,有特長的發揮特長,沒特長的就好好讀書,每個人都在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這難道不是最理想的狀態嗎?
只有她自己,在進行過一次短暫的金工實習之后,她對從事本專業工作已經不太抱希望了,所以她還得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來。她其實挺羨慕大哥和允文的,有自己喜歡并擅長的事,也有點羨慕俞天行,他打定主意要讀研考博士,將來要從事有機材料研究了,她既沒有自己特別擅長的事,也不想在本專業內繼續深造。她干點啥好呢?目前的情況對她來說,不是工作挑她,而是她挑工作了。
某一天,葉慧突然想明白了,為什么一定要給自己找一個固定的行業啊,她有預見的能力,完全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這個做膩煩了就去做別的,人生的樂趣就在于不同的體驗,不是嗎?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北京
寒假來臨之前, 王院長聯系中國棋院, 給小雪報了一個假期培訓班, 這是小雪主動要求的, 她對明年的定段賽志在必得, 想要獲得更高水平的訓練。在南星棋院,除了王院長,她已經找不到對手,而王院長也不可能每天都陪她下棋, 很多時候她都是在跟自己下棋。
王院長也算是盡心盡力, 盡可能為她創造最佳條件。中國棋院在北京,路途遙遠, 學費、生活費以及路費都不便宜,一般的家庭就算是想要培養這樣一個棋手也有點負擔不起, 好在葉家不缺錢,小雪想學, 家里是無條件支持的。
當然還是葉慧陪著小雪去北京,這次老師不去, 只有姐妹倆, 家里人都不放心, 得有男孩子陪著一起去才安全, 允文嚷嚷著要去, 允武倒是沒強烈要求要去。葉慧并不擔心安全, 火車上還是很安全的, 北京的治安肯定是全國最好的, 再說還有魏楠在北京呢,不過她還是同意了允文一起去,倒不是需要人陪伴,而是覺得允文這種愛好,就需要博聞廣識,多走些路是有好處的,北京是文化藝術之都,去感受一下氛圍也挺好的。
時間已經進入陽歷1986年元月,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不過在南星還感覺不到特別明顯。葉志飛今年除了印布,還跟東莞一家毛織廠訂購了一大批針織衫,因為他發現廣州這邊的人已經流行穿機織的針織衫,而不是穿自織的毛衣,因為機織的針腳均勻,還有美麗的花紋,顏色也多種多樣,看起來要洋氣得多。南星的冬天差不多也是一兩件毛衣加個厚外套就能過冬的,他覺得針織衫在南星必定有很好的銷路。
一件針織衫價格跟織一件毛衣所需的費用相當,但是它大大節省了時間。一般來說,巧手的女人織一件毛衣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速度慢的,一個冬天都不見得能織成一件,現在有了現成的漂亮毛衣,價格也不貴,誰不愿意買呀。所以這年冬天,南星市流行起了漂亮的針織衫。葉慧發現大哥的商業嗅覺已經很強烈了,人果然還是需要適當的鍛煉的。
葉慧和小雪就穿著葉志飛從廣州帶回來的針織衫上了北京。葉慧早就從魏楠那兒得知北京冬天的寒冷程度,早早就做起了準備工作,給自己和小雪趕做了一件厚棉襖,允文是臨時決定去的,沒有準備棉衣,葉志飛就讓他拿了自己從部隊帶回來的軍大衣。
縱使準備得還算充分了,到北京下了火車后他們還是凍得直哆嗦,都能聽見上下牙齒互相磕碰的聲音,好在進了室內就暖和了,有暖氣。魏楠得知他們要來,讓葉慧提前打電話給他確定好了火車時間,他從學校里請了假過來接他們。
見了面,葉慧看著帶著棉軍帽、穿著軍大衣全副武裝的魏楠,就忍不住笑了,下一刻,魏楠就將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套在了葉慧頭上:“戴上!”
葉慧扶了扶蓋住眼睛的帽子:“我不戴,給小雪戴吧。”
小雪縮著脖子,大聲說:“我不戴,我有圍巾!”小雪還真有圍巾,是小雨織的,去年《上海灘》熱播,全民都掀起了織白圍巾熱潮,平時對這些從不感興趣的小雨不知道怎么跟起了風,織了一條白圍巾,本來想給姐姐妹妹都織一條的,結果葉慧說他們那兒用不上,她自己也從來沒戴過,這次小雪上北京,倒是剛好用上了。
魏楠說:“你就戴著吧,暖和著呢。”
“就是,有魏楠哥溫暖的關懷在帽子上。”允文也開玩笑說。
葉慧抬手拍了弟弟一下,將帽子扶正了,還別說,帽子雖然丑了點,但是真的很暖和。魏楠接過她手里的提包:“走吧,帶你們去坐車。”
雖然葉慧也找得到地方,但是有人來接當然更好,畢竟她對北京也不太熟,就來旅過兩次游,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北京,跟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北京完全不一樣。這個年代的北京,一切都顯得那么古樸陳舊,到處是林立的高大煙囪,在藍天下翻滾著濃煙,標志著北京工廠的繁盛,后來隨著經濟的發展,這些工廠都被撤離出去了,葉慧從前就沒見到過任何一個這樣的煙囪。
他們先去棋院報了到,又去棋院的招待所里開了兩個房間住下來。小雪凍得話都少了,一進屋子就高興,一出門就下意識抗拒。允文背著他的吉他過來的,本來是滿心期待的,結果被零下十幾度的氣溫凍得人都僵了,哪里還能活潑得起來。葉慧看著他們紅著鼻頭兩眼發直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等適應過來才能有所好轉了。
魏楠趕緊用吃的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帶他們去吃了著名的北京烤鴨,果木烤鴨八塊錢一套,還能兩吃。現烤的鴨子片成薄薄的鴨肉片,用荷葉餅裹著鴨肉、蔥條和蘿卜條吃,又香又脆,鴨架現做成湯,大冬天喝兩碗,真是暖心暖胃,實惠又講究。這次吃烤鴨的經歷,給允文和小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允文很愛吃烤鴨,他吃得最多,吃完還不忘拍著肚皮贊嘆:“北京人真幸福,天天都能吃上烤鴨。”
魏楠忍不住笑:“誰天天吃得起烤鴨啊?我這還是頭一回來吃呢。”他現在不上班了,就沒有了收入來源,雖然有生活費補助,也還相當于沒收入,他得攢著錢等畢業的時候娶葉慧,可不敢亂花。
葉慧也笑:“不用理他,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他們四個人這一頓花了十幾塊錢才吃飽,雖然比那年文馨請他們在廣州酒家吃飯要便宜不少,但這工資不到一百塊的水平,誰家也架不住每天吃烤鴨,一個月吃一頓都嫌奢侈呢。
允文撓撓頭:“很貴嗎?”
葉慧說:“當然,買一只烤鴨相當于你十天的生活費了。”
“這么貴!”允文咋舌,“那北京人是不是很有錢?”
葉慧說:“全國工資標準都是統一的,能有錢到哪里去?北京除了吃烤鴨,別的還是挺便宜的。”
這倒是真的,北京的面條論兩賣,一兩才七分,加一兩糧票,像葉慧和小雪有二兩就足夠的,吃飯真的特別省了,男生飯量大,差不多要翻個倍。饅頭五分錢一個,肉餡兒包子一毛,個頭特別大,女孩子一個就管飽。總之,北方人就是大氣,什么都大,跟南方的精致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來北京最大的感受就是冷,其實就是大,特別新奇的體驗。
小雪交了學費,白天去棋院上課,中午在棋院吃,晚上葉慧接她回招待所,基本不用操心。葉慧便和允文去逛北京城,來一趟不容易,當然不能浪費機會,哪怕是再冷也要去的,可惜魏楠不能一起去。魏楠學校已經放了寒假,但是他們跟普通的學生不一樣,還沒有放假,還在繼續上課,有時候還要進行案件偵破實操,也不能陪葉慧。
八十年代出門需要開介紹信,旅游不是說走就能走的,盡管人們對北京神往不已,也不能說來就來,所以這年頭的游客多半都是就著出差學習或者走親訪友的機會來的,所以景點人很少,如果不怕冷,完全可以細致地參觀。
葉慧和允文在故宮博物館逛了一整天,還沒有看完,葉慧有些意猶未盡,允文不太想來了,他到底還是浮躁,對這些有歷史沉淀的東西靜不下心來。葉慧這次沒縱容他,硬是拉著他又看了一天,有一些東西,是在潛移默化中積淀的,也許現在看著沒用,將來某個瞬間突然就靈光一閃用上了呢。
除此之外,他們還去爬了冬日的長城和香山,去了萬木凋零的頤和園和圓明園。如果允武或小雨在,葉慧肯定要帶著他們去逛清華和北大,不過允文的話,她覺得還是算了,反正他也沒啥名校情結。葉慧到中國大劇院去看了一下,買了幾場近期內的音樂會與歌舞劇門票,這種應該是最適合允文的。
這個年頭想聽演唱會那還是沒有的,但是中國交響樂團還是有演出的,還有國外來交流的一些歌舞劇團之類的演出,能買票的,時間對得上的,葉慧都買了,票價相當于這個年頭的物價水平來說很貴,但是葉慧眼都沒眨一下。果然,這才是允文喜歡的,葉慧第一次帶允文去聽交響樂的時候,允文聽得淚流滿面,葉慧也是第一次聽現場的交響樂演奏,她就是覺得挺震撼的,并沒有感動到流淚,這大概就是外行人和內行人的區別。
允文聽完交響樂回來,回到招待所閉門寫了一夜,創作了一首曲子,第二天又興致勃勃地去聽音樂劇了,只睡了兩個小時的他精神得仿佛睡了一整晚似的。
后來的演出葉慧就沒陪他一起去了,一方面是票價太貴,另一方面也不一定能買到兩張票。畢竟北京是首都,高品位的有錢人還是挺多的,這個年頭的娛樂方式又那么少,這種音樂會還是挺受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