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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酒精和消炎粉,這一包是棉簽。換藥之前用酒精消一下毒。”辛蓓給葉志飛開了藥。
葉志飛拿過辛蓓遞上來的藥:“謝謝大夫!”說著起身準備離開。
郭美娟叫住他:“誒,你給我站住。那天是你那個朋友砸傷的我吧,說好了要賠醫藥費的,現在給我賠來,十塊錢!”說完朝葉志飛攤開一只手。
葉志飛冷冷地瞥她一眼:“我沒見你哪兒受傷了。真要賠錢,拿醫生開的證明來。”
郭美娟趕緊轉身對辛蓓說:“蓓蓓,你要給我作證,幫我開證明!”
辛蓓無奈地笑了一下:“算了吧,美娟,也沒什么事。”
“蓓蓓!”郭美娟不甘心地叫了一聲。
葉志飛抬了一下眉毛,然后轉身離開了。黃紅衛過了一會兒才追出來,不知道又跟辛蓓說了什么,抬手試圖去攬葉志飛的肩膀,只是他個子矮,根本夠不著:“志飛,受傷這個事很正常,技術不過關嘛,幾乎每個新來的銑工都交過這個學費,等熟悉了就好了,你要有負傷是光榮的這個覺悟!”
葉志飛扭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黃紅衛:“誰技術不過關了?我昨天本來該休息的,誰要求加班的?不加班我就不會連續上十六個小時的班,就不會疲勞開工,怎么可能受傷?誰愿意交這個學費?”
黃紅衛拉下了臉,不高興地說:“嘿,看樣子你還在埋怨我了,原來你不愿意加班。你這是對領導的安排有意見啊,這可是原則性問題,不服從安排,一點奉獻精神都沒有,我沒想到你這么孬種。虧得我還過來慰問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下次再有這種情緒,我可要嚴肅批評你,還要跟上級領導匯報!”這黃紅衛當了兩年小組長,就很把自己當回事了,說話滿口官腔。
葉志飛怒目圓睜,舉起拳頭就掄了過去,一拳就把黃紅衛砸倒在地:“你說誰孬種?你是來看我的嗎?你他媽就是來貶低我的,去給那個女大夫獻殷勤的才是真的吧。你樂于奉獻,怎么不見你自己身先士卒?老子在戰場上流血流汗的時候,你他媽不知道在那個安樂窩里縮著呢。孬種!”說完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揚長而去,他忍這傻逼不止一天了。
黃紅衛躺在地上:“你、你、你……葉志飛你給我等著,你居然敢打人,咱們走著瞧!”
葉志飛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老子等著。”
辛蓓正打算下班離開,出門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郭美娟大呼小叫:“那人簡直太野蠻了,他居然打人!”
辛蓓雙手插在衣兜里,看了一眼遠去的葉志飛,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她早就惡心黃紅衛這塊牛皮糖了,如今有人教訓了他一頓,雖然不是替自己出頭的,但莫名覺得很舒坦怎么回事。她轉過身:“我回去了,你去上班吧。”
郭美娟舉著手里的米粉說:“那早餐呢,我給你買的,你吃了吧。”
辛蓓說:“你自己吃吧,我回家吃。”省下錢給她買早餐,自己卻餓著肚子,這份人情她辛蓓欠不起。
葉志飛直接騎車回家,他困得要死,又受了傷,結果還被人教訓了一頓,心情能好才怪,當下冒出一個念頭:干脆辭職回去不干了。上次跑了一趟廣州,一百六十塊錢不出一星期就變成了三百多,而他在這里加班熬夜受人鄙視,一個月才掙個三四十塊錢,真是不知道圖啥?所謂的穩定和社會地位?他想起自己很久沒有拿起畫筆畫畫了,這種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下班回家之后就累得不行了,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他其實挺想去考個藝術學校的,學幾年畫畫,然后當畫家,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只是畫家都挺窮困潦倒的,家里只有父親一人工作,他是長子,得替家里分擔一點。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春心
葉志飛一口氣睡了十個小時,醒來已經是晚上了, 他去廚房里找吃的。葉慧正好放學回來, 今天魏楠值班,沒有來接她, 她自己回來的, 她看到大哥手上的紗布, 撲過去抓起他的手問:“哥,你的手怎么了?”
葉志飛說:“今天上班的時候不小心碰在機器上了。”
葉慧捧著他的手, 既心疼又心急:“怎么這么不小心啊,不是說了讓你注意點嗎?傷得嚴重嗎?”這個手指頭到底還是躲不過嗎?
“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還好, 指甲被切掉了一小塊。”葉志飛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還沒吃飯?我給你熱熱。你的手受傷了, 明天應該不用去上班了吧。”葉慧卷起袖子, 去熱菜飯。
葉志飛說:“不去了,這樣子干不了活。”他那工作不能戴手套, 一是怕手套絞進機器里,二是打磨零件是需要手感的,所以一直都是赤手上的, 如今手指受了傷, 去了也沒用。
葉慧將飯菜熱了熱,端出來放桌上, 陪著大哥吃飯。葉志飛說:“你也吃點?”
葉慧沒有拒絕,也拿碗盛了點, 下午五點多就吃完了, 到晚上確實會餓, 平時晚上都會沖一杯麥乳精當宵夜。葉志飛扒了幾口飯,停下來看著葉慧:“慧慧,你說我不干了怎么樣?”
葉慧抬起頭來,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不去上班了?”
葉志飛看她的反應:“我怎么覺得你聽說這個特別高興呢,是不是又想讓我去開拖拉機?”
葉慧朝他露出一個見牙不見眼的笑容:“開拖拉機不好嗎?你不想開拖拉機,做點別的我也支持啊,反正我不太想讓你去上班。”
“為什么?”葉志飛問。
葉慧琢磨了一下說辭:“我覺得那種工作太消磨你的才華,扼殺你的創造力。今日不同往時,國家正在搞改革開放,發展市場經濟,農村的責任田已經分配到戶,打破了吃大鍋飯的局面,農民都能吃飽飯了,咱們老家那些親戚終于不再因為吃不飽來咱家打秋風了。我覺得這種改革趨勢很快就會推行到工業上來,以后再也不會是不管廠子效益如何都不影響工資發放了,全都各憑本事吃飯。不久的將來工人的鐵飯碗也會被打破,估計很多人會失業,這是個很好的時機,就看你愿不愿意把握了。”
葉志飛第一次聽到這么新鮮的說法,詫異地看著妹妹:“你的意思是以后效益不好的廠子就沒工資發了?工人會丟了工作?”這個想法可真是夠大膽的,領導一切的工人階級會失業嗎?任誰都不敢想吧,妹妹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呢。
“嗯,這是改革開放發展的必然趨勢啊,現在不是設了經濟特區在引進外資嗎?外資工廠的存活都是市場決定的,哪個國家會給他們發工資?這種經營模式絕對會從特區蔓延到內地乃至全國各地,市場競爭一起來,生存不下來的工廠就只能倒閉了。工人不失業能怎么辦?”葉慧說到這里聳了一下肩。
葉志飛連飯都忘了吃,瞪大眼睛看著妹妹,完全難以置信:“咱們是社會主義國家,跟資本主義不一樣啊。工人失了業,靠什么活呢?國家不可能坐視不理吧,這不得亂套了?”
葉慧聳聳肩:“自謀生路啊,現在不照樣也有很多沒被安排工作的待業人士,他們不也是在想辦法謀生路,很多人都去干個體戶了。”
葉志飛機械地扒了一口飯,細細琢磨葉慧說的話,然后說:“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誰教你的?”他覺得妹妹絕對不可能有這么新穎的觀點。
“沒人教我啊,我就是平時看看報,聽聽新聞,然后自己琢磨出來的。”葉慧總不能告訴她哥自己已經提前經歷過了。
葉志飛說:“你說的打破大鍋飯平均主義的分配方式確實有可能實施。廣東那邊市場那么活躍,相信不久的將來也會發展到我們這里來吧。你說我要是不去上班了,除了開拖拉機,還能干啥?”
葉慧笑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廣州倒騰貨物回來賣呀。家里這個小店只是小打小鬧,你可以找個合適的位置開個更大的。”她說的是實話,家里的小店雖然賺得不算少,但到底還是個小賣部,首先客源就有限,也就是這條街以及附近街的人,其次貨源就受限制,她爸去廣州又不能自己決定,什么時候單位安排什么時候才能去,所以家里的貨總是賣著賣著就斷了,客人來了總買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葉志飛聽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在心里繼續琢磨。葉慧知道做出辭職的決定是很難的,不過大哥心思既然已經松動了,那就是遲早的事了,他比父親要好說服多了。
葉志飛沒去上班,在家休息的時候忍不住拿起畫筆來畫畫,等他停下來看紙上的內容,畫面上是一個眼角微挑的仕女。葉志飛盯著畫看了一會兒,將畫紙翻過來,嘆了口氣,決定去單位看看。他昨天回來之后也沒去請假,雖然黃紅衛是知道的,但備不住這小子背后使什么陰招,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小子這么陰損呢。
葉志飛去單位這一趟算是去對了,他的大名正被掛在車間的通知欄上,無故曠工。葉志飛一看就忍不住氣笑了,他沒去找黃紅衛,直接去找了車間主任說明情況,車間主任面無表情地說:“你是受了傷,但是你沒請假,就算無故曠工啊。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葉志飛看著主任的胖臉說:“那行吧。反正獎金已經扣了,班我暫時就不來上了,等我傷口痊愈了再來。”他朝胖主任伸出了自己包裹了紗布的手指頭,轉身就朝外走,胖主任是黃紅衛家的親戚,全都是一丘之貉,他也懶得管,反正工資是國家發的,又不是主任發的。
葉志飛出了車間,想著既然來了,就去一趟醫務室吧,順便重新上個藥。醫務室里值班的是個中年男大夫,不是上次那個女大夫。有人在看病,他便看墻上貼的規則和值班表,那兒有三個人的簽名,葉志飛看完就笑了,原來她叫辛蓓。
等上一個病人走了之后,葉志飛過去讓大夫幫他上藥。大夫解開他的紗布,說:“你這個傷口不大,自己在家包扎就行了,還來診所干什么?”
葉志飛說:“我自己上藥可以,但是包扎不起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