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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宓的困意頓消,眉頭不由得蹙起,秦衍的身份她知道的突然,這幾日趁著秦衍不在,還在慢慢接受,是以現在才想起這件事。
若是有了她自己當然是歡喜,可真是這般,那別人不就知道督主的身份了么。
***
青州離京府不遠,是相對于其他十三州而言。若是從應天府騎馬快行,大約也要兩日才能到青州的主城。
青州背山卻無水,田地不多,因此大多是年邁老人和婦人稚子留在家中,年輕有力的男子外出賺了些本錢再回來做些營生,長久下來,青州一地每年的賦稅竟處于十三州的前列,當地的官缺自然也成了肥差。
私鹽案件原本隱在這欣欣向榮之中不易被發現,但自從去年戶部盧文廣被左遷,新上任的戶部尚書翻查歷年冊檔,許多事就露出了敗跡。
只不過哪怕在鹽政院監察之下,鹽運使換了一批又一批,私鹽之風依舊屢禁不止。
已入夜,青州城的繁華街市上,一家最為有名的酒樓喧鬧聲不絕。
天氣雖冷,但酒樓門口依舊車馬相接,客似云來。
一樓大堂內是藝人的彈唱,吹簫彈阮,座無虛席,時不時爆發出的哄笑聲,臨街的商鋪都能聽得到。
包廂則設在二樓,其中一間天字號房里,此時正是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的時候。
秦衍坐在正東主位,手里捻著一個酒杯輕晃,卻是沒有飲。
他眼神隨意地掠過座位上的人,唇畔帶著笑意,身后的陵安手里捧著一個紅色木箱,看起來便是沉甸甸的。
氣氛活躍了一番之后,青州的鹽運使姜游才自然地對上秦衍,諂笑道:“督主這次來青州,怎么不早一些知會下官,下官等也好多作準備。”
席間除了秦衍,便是姜游的身份最高,此時他一說,眾人皆是笑著附和。
秦衍臉上笑意不減,“今日姜大人不是來迎了么,何況這禮,也甚合我心意。”
姜游一聽心下安定,看來一箱子黃金還是有些作用的,秦衍既收了他的黃金,他也有底氣說些‘自己人’才說的話。
“其實,督主,下官手上雖算不得干凈,但跟私鹽是真真沒關系。私鹽一事,前頭都栽了兩個鹽運使了,我哪還敢在這風頭上尋事啊。”姜游自己敬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督主,您說是不是?”
秦衍聞言笑笑,并未回應,而是看了一眼姜游一旁安安靜靜的運副沈亭,“沈大人覺得呢。”
姜游肩肘推了一下沈亭,沈亭似乎是在想什么事,這才回過神來,拱手道:“姜,姜大人對鹽務極為用心,下官也覺得大人絕非是貪污受賄之人。”
嘖,這話說的在場各人都有些不愛聽了,什么叫貪污受賄,他們手里哪個人還干凈了?連話都不會夸,也難怪這個沈亭運副這么些年,就是升不上去。
姜游對這個運副也是一臉嫌棄,只是他做事認真,算是可用之人,不然姜游才懶得帶上,他生怕秦衍不高興,立刻接上了一句,“督主明察秋毫,定能替下官洗刷這臟水,若是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督主可要盡管提啊。”
“姜大人倒是很識時務。”
“督主您這般的人物,能用的到下官,那真是下官三輩子積攢的福氣啊!”
陵安站在秦衍身后,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么會奉承拍馬的人,眉頭跳動了一下,臉色屏住了沒變。
酒席過半,姜游覺得這廠督看起來心情是不差,但總覺得少了些什么,他與小廝耳語了一陣,很快,門外便進來了幾個時妝袪服,容顏清秀的美麗女子,皆是穿的輕薄。
如今正值初冬,天氣寒冷,室內雖有暖爐,但她們這般形容,還是惹得男人天性生出一股疼惜,除了秦衍,其余人的視線都似乎粘著了她們身上,移都移不開。
“奴家參見各位大人。”整齊的女聲,如出谷黃鸝,清脆好聽。
姜游滿意地看了一遍,回頭對著秦衍笑呵呵道:
“督主,咱們青州的女子,雖不如江南的嬌媚,但也自有一番味道。這家酒樓之所以有名,這些個酒姬可當了大用。”
他說的興頭上,秦衍卻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眼神掃過,不帶多余的情緒。
姜游之前查探過,雖說是宦官,但聽說也娶了個商戶女寵的很,所以該不是不近女色,怎么現在看起來一點意頭都無。
他繼續道:“若是督主喜歡,她們皆可以陪督主喝兩杯水酒。”
酒姬們難得看到秦衍這等俊美男子,不禁暗暗期待,畢竟在這場面上,少有人會直言推拒。
誰知。
“不喜歡。”
秦衍說完,見姜游愣著沒什么動靜,他抬眸笑了笑,“姜大人,是要我說兩遍么?”
明明看著秦衍是笑著說這句話,姜游的背后卻無端起了一層冷汗,他忙道:“是,是下官有失考慮。”
姜游皺眉迅速揮了揮手,酒姬們進來還未站熱,又不甘心地被趕了出去。
幸而姜游是個臉皮厚的,這一時的不快,很快就被他的自說自話給遮了過去,席間又是一派熱鬧。
沈亭在其中,卻一直是那副嘴笨的模樣,跟著姜游說的話,偶爾重復一句。
無人將他放在心上,唯有秦衍時不時以余光掠過。
...
快至散場之時,突然,門外傳來重重的腳步聲,不一會兒,門就被一把推開,巡鹽御史劉志松黑著臉邁進門檻,冷眼瞪著廂房內眾人。
姜游坐的離門最近,起身便與劉志松相對,他的臉色也登時落下來,“劉志松,你這樣來法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劉志松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只冷笑一聲,“國家財收,受私鹽之苦,你們倒是逍遙。”
秦衍看了他一眼,向后將手臂搭在椅沿,好整以暇地輕笑了一聲,今晚還真是熱鬧。
檢舉姜游的人,他記得,不就是青州的巡鹽御史劉志松么。
姜游對著門口的黑面神哼道:“朝廷派了大人來,我在此處接風,用的皆是能上報的官府特供,可沒犯什么律法,你這樣私闖,實在不符合你御史之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