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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防的還不是東廠那幫番子,前些日子被他們抓了幾個倭寇回去,如今突然沒了聲音...我可不信他們就如此罷了。”
“倭寇言語不通,就算當真問出了些什么,他又能如何,區區一個東廠,閹人而已,有閣老在,你至于如此草木皆兵么。”
吳松嶺眼神微瞇,若有所思,“...希望如此,泉州這塊地方,我可還沒呆夠呢。”
第三十三章
泉州是暗波涌動, 應天府城卻是車水馬龍, 四五日似是一晃而過。
蘇宓正在翻看賬冊, 清閑日子也只是才來京府那幾天才有, 畢竟她聘嫁之中的地契鋪子,雖有人打理, 但賬冊還是得歸攏到她這邊查驗。
今早差了春梅出去辦事, 院子里少了平日嘰嘰喳喳的人, 頓覺安靜不少。
“小姐, 小姐!”
蘇宓抬頭笑笑, 還真是巧, 才想到她,她便咋咋呼呼地跑了進來。
“春梅, 怎么了?”
春梅捂著胸口喘著氣,“小姐,永安街尾的鋪子, 那人不賣了!”
蘇宓聞言, 眉頭驟然一蹙,“怎么會?”
“他就是不想賣了,嫌咱們初談的價格少,說有人出了高價要買呢!小姐, 我們怎么辦。”
蘇宓也有些意外, 這小鋪子, 是春梅帶了牙行的存案回來, 再由她挑的。
來了京府之后幾日, 最初的陌生之感慢慢平緩,聘嫁所帶的產業于蘇宓綽綽有余,但手上還存著有些閑錢,她就想找些用處。
以前在交州時,她常差林媽媽去街上轉些舊攤頭買些舊書雜記,但攤頭流動難尋,她那時便生了開一家舊書鋪子的心思,如今到了京府,反倒是有了機會。
這事是早已定下的,蘇宓最近都不怎么想起此事,只等著約定的日子再去官府更契,誰知突然出了變數。
“小姐,這是傭錢,那人說另一個賣家高出許多,他便將這傭錢也貼給咱們,就是不賣了。”春梅看著蘇宓皺眉,忍不住道:“不如我們跟督主說說...”
蘇宓忙打斷道:“春梅,不要與督主說。”
雖然她估摸著秦衍這兩日便要回府,但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于秦衍大概就如同小孩打鬧一般,她怎么好麻煩他的。
“永安街其實也不怎么適合舊書鋪子。”只是那街上的鋪子好租售,蘇宓想多一條退路,如今不選也沒什么大不了。
“春梅,你去問問牙行,和永安街鄰著的夕水巷子,可有什么好鋪。”
“是,小姐。”
***
今日泉州主城臨港的主街上,滿目蕭索。
馮寶和陵安安安靜靜地跟在秦衍身側,他們身后還有五六個便服的錦衣衛。
沒來泉州之前,馮寶想象中的海貿之地應該是極其繁榮熱鬧的,但為何他來的這幾日,沿海的商鋪市集都大開著,卻鮮有人來往,整條街空空蕩蕩的,他們這一堆人,反而甚是扎眼。
路過了一個腿腳不便,走的慢的老漢不小心摔倒,馮寶拉起他時順道詢到:“老者,請問這集市上的人呢?”
老漢佝僂著背,起身的時候拉著馮寶的手,“謝謝小兄弟,你們還不快走啊,又到雙月頭啦。”
老漢是對著馮寶說的,馮寶身后還有一個華服男子也在看著他,但那周身的氣勢,讓他不敢相看。
說完,他又顫顫巍巍地往前走,口里念念有詞,“我是跑不動了,不跑了。”
馮寶望了一眼那背影,有些疑惑,如今是十月初,十月是雙月,可雙月頭怎么了?督主要馬車趕的這樣快,就是為了趕這個雙月頭么。
不及馮寶細想,他們一行已經走到了庵埠碼頭邊,臨岸堆疊著一堆貨物,海上有些霧氣,海腥味撲面而來。
秦衍站在高處,遠處隱隱駛來幾艘大船,駛的越近,里面的人探出頭來,一個個都是身量矮小的倭寇。
他們看到秦衍站在碼頭,神色并不驚訝。
“今日吳大人,派的人換了一個啊。”最先走下船的是為首的倭寇頭子,他笑著對秦衍道,邊說邊一揮手,身邊的其他的倭寇便竄了出去。
那些臨港攤鋪,雖沒有人,但卻是財物俱在,馮寶眼見著他們不費一絲力氣,將其納入囊中。
秦衍笑笑:“吳大人謹慎,每隔著幾個雙月都要換上一換,松浦大人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吳大人呢。”
倭寇頭子松浦見秦衍容貌氣度非常,對交易一事似乎非常清楚,戒心放下了一半。
在泉州,他是與吳松嶺商定了雙月制,每到雙月月初,他便會帶著幾艘船來搜掠,搜的差不多了,吳松嶺再帶兵來剿,送他們回臨邊海域撤退,他們會交付百十作傭,而吳松嶺也繼續當他的抗倭能將,各得好處。
除了雙月初,其他日子便是平和安穩,商貿順利,時間一久,百姓習慣了,到最后就成了這般按時退讓的畸.形的和諧。
馮寶低頭在身后,初看到倭寇,他還有些膽怯,但有督主在前面,他便大著膽地往四周看去。
他心思敏捷,這短短幾句話,他便能猜到一二,不就是官倭勾結么。
用財物換取安順,反正泉州臨港,商戶關了一個,都有源源不斷地來填上,而雙月初就仿佛成了上貢品的日子。在百姓眼里,就連這平和,還是他們的都指揮使千辛萬苦打下,哪還有人怨恨,有規律的掠奪,總比無規律的肆虐要好,仿佛鈍刀切肉,疼,但也不致死。
馮寶在兀自思索,秦衍卻已經開了口:
“松浦,朝廷十一月來人,吳大人想要你之后的三個月不犯延港,以免波及到他。”
倭寇頭子松浦一聽就急了,“三個月不犯?那我的人靠什么吃!”
秦衍冷下臉,“你若是不信,盡可以自己去水兵營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