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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宓的手掩在袖口里,想去掙開秦衍的懷抱,可她的力氣與秦衍比起來,只能算是綿弱,腰間的手掌反而緊了一分,仿佛帶著威脅意味,教她不敢再動。
“東苑的客臥,已經收拾干凈了。”葉云霜硬是不去看向秦衍還抱著蘇宓的手,繼續開口道。
這是秦衍回京府前的吩咐,也是葉云霜心里稍好受一些的原因。
“嗯。”
蘇宓聞言心里卻一沉,她就知道,秦衍不喜歡她,在江陵城是不得已住一間,到了京府,督主府這么大,他巴不得把她也放到一個小院子里去。
感受到懷里女子突然垂頭的喪氣樣子,秦衍攏起眉頭,不過是抱了一會兒,她這又發什么脾氣。
“一會兒跟著馮寶過去。”秦衍低頭覆在蘇宓耳側。
“是,督主。”蘇宓悶悶地應了一聲。
就在蘇宓話音剛落,馬鳴聲忽起,由遠及近,秦衍在她腰間的手終于是松開。
蘇宓撇過頭看去,正是陵安領著青驄馬回來,這一路上秦衍坐的馬車,他的坐騎便只能由陵安騎著帶回來。
“督主。”陵安將韁繩送上了秦衍手里。
青驄馬似乎對先前被陵安騎行過來甚是不滿,直到那韁繩落到了秦衍手里,嘶鳴聲才逐漸隱了下去。
秦衍上馬之前,對著馮寶又是吩咐了幾句,只是因著太遠,蘇宓與葉云霜這邊倶是聽不真切。
當馬蹄聲漸遠,春梅也從后面的單騎馬車里跑了出來,正好趕上了馮寶,一同站到了蘇宓的一側。
“云霜姑娘。”馮寶笑著施了一回禮。
葉云霜頷了頷首,神色冷淡,她好看的雙眸瞟了蘇宓一眼,一句話未說,便回頭走了,留蘇宓一行人在原地。
馮寶見蘇宓盯著她背影瞧,輕聲道:“夫人別放心上,云霜姑娘性子如此,待誰都一樣冷。”
當然除了督主,不過馮寶覺得這句話,還是不該講的。
蘇宓邊走邊應了一聲,她倒不介意這個云霜對她冷淡,橫豎她也不理便是了,可是...
“馮寶,她是誰啊?”
“云霜姑娘是老督主入宮前的女兒,當初老督主在街上撿到了咱們督主,便撫養在了身邊,所以云霜姑娘算是與我們督主認識。”
“認識?”蘇宓心想,怎么會只是認識,那合該是青梅竹馬了。
馮寶雖說年紀小,卻因家境貧苦,兒時混跡于市井,后來又被爹娘早早賣進了宮,伺候的人多了,被打了幾次,也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他看著蘇宓的神情,笑著道:“夫人,云霜姑娘雖是老督主的女兒,也是這兩年才搬去西苑,東西兩苑可隔得遠嘞,督主平日不怎么在府里,見面的次數,怕是一年都沒個幾次”馮寶以手比了比。
“只是東苑里沒有女眷,人也不多,便由著云霜姑娘偶爾過來打理打理。”
蘇宓知道馮寶在寬慰她,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噯,她一遇到秦衍的事,就一點都遮掩不住情緒,這樣真是不好,以后她可要注意了。
閑聊間,蘇宓便被帶到了那個屬于她的院落,是最里側的那一個,坐北朝南,與整個東苑一樣的朝向。琉璃瓦下是粉墻環繞,信白石的甬路相銜,墻根處種了一片的冬青樹,在這蕭索的秋日帶來一抹生機。
過了廂廡游廊,再走幾步便到了正室。
春梅將一些隨身的行李包裹放到了內室,馮寶在外提點著院里的婢女們,完畢后走到了蘇宓身邊。
“夫人,府里沒什么其他人,院子里的婢女若是覺得不合心意,奴婢會替您再采買幾個。”
要蘇宓說,她自己有春梅一個便夠了,不過她也不好駁了督主的心意。
“馮寶,我就一個人,其實不用這些人服侍,督主若是缺了,就放督主那兒吧。”
馮寶聞言,知道蘇宓誤會了什么,忍著笑意道:“既如此,那奴婢先去替督主,將物什搬過來。”
“搬什么?”
馮寶笑道:“督主想重修葺一下正院,才讓云霜姑娘將客房收拾了出來。”
“待正院修整好了,還要累的夫人,一同再搬回去呢。”
***
東緝事廠在宮城的西側,若是騎馬,不過一炷香的距離。
東廠大堂的擺設講究,廳后面是磚砌的影壁墻,其上雕刻有狻猊神獸,寓意秉公無私。堂后則建有祠堂,祠堂內供奉著歷代掌管東廠的督主的職名牌位。
兩排榆木交椅上,當頭坐著的是東廠的掌刑千戶和理刑百戶,其后,是各個州的隸役。
無人說話,整個廳內安靜的仿佛只剩下呼吸聲。
直到秦衍邁進大門之時,刷的一下,是眾人站起時帶出的衣袍夸嚓聲。
他步子行得緩,那一下一下的,好似踩在這些人的心尖上,讓他們更加連大氣都不敢出。
掌刑千戶周正見秦衍坐上了桌案后的主座,首先開口,“督主,桌上這些是這月各州番役呈上來的役報,還請督主過目。”
秦衍挑開各州陳布在桌案上的簡書,看了一會兒,忽爾笑了一聲。
“我不過是一個月不在,東廠的刑獄司,怕是要生出青草了吧。還是要我帶你們去北鎮撫看看,人家是怎么抓人的。”
他雖帶著笑,但聲音中的冷冽,聽的在場的人心里倶是一震。
周正垂著頭,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廠督大喜,下頭的人平日繃的緊了,好不容易有個由頭,有些懈怠。之前的掌刑,因在押犯逃跑一事被革了職,他也是才從錦衣衛處調過來,哪能這麼快立下威嚴。
余光看了看對面一樣低著頭的百戶,還有后面的一干人等,這話,看來也只得他來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