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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將近,外面依然是灰色的。
薛靈璧雖然從剛才起就一直靠在洞壁閉目養(yǎng)神,但心底卻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他們說好,等午夜三尸針發(fā)作過后,就要再去采一次血。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馮古道仰面躺著,似乎睡得很死。
……
即便是累到極致,痛到極致也要完成目標,毫不退縮么?
薛靈璧望著他安靜的面容,眼中眸光一點一點地柔和下來,心里頭一次衍生出經(jīng)歷三味樓之后除憤恨以外的情緒。
夜很靜。
只有微弱的風(fēng)聲。
洞里的柴火所剩無幾,馮古道的濕衣只是烘得半干。薛靈璧撥了撥火堆,將最后的干柴也添了上去。
火慢慢旺起來,橘色的火光為黑夜雪地平添幾許暖意。
午夜三尸針毒漸漸發(fā)作。
他盤膝而坐,邊照先前馮古道說得辦法運功克制,邊轉(zhuǎn)頭看著馮古道。
馮古道閉著眼睛,但眼珠動了動,顯然是醒的。
天山的寒氣讓體內(nèi)的三尸針更加猖獗,足足多發(fā)作了一個時辰。
待痛楚過去,掛在天空的明月已經(jīng)西移。
馮古道動了下,大氅自肩頭滑落。
薛靈璧眸色一沉。
“冷……”馮古道低喃。盡管他臉上蒙著布,但是聲音依然清晰地透了出來。
薛靈璧默然地伸出手,正要幫他將大氅重新蓋好,卻被馮古道一把抓住手腕。
薛靈璧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我的衣服。”馮古道笑了。他們雖然看不見彼此的嘴角,卻能從對方的眼睛來判斷對方此時的神情。
薛靈璧垂眸,“沒干。”
“能穿就行。”他松開手,將雙手支地,慢慢地坐了起來。
大氅自他身上滑落,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膚。
薛靈璧起身將衣服丟給他。
馮古道反手接過,慢吞吞地站起身,任由大氅完全滑落,露出光裸的身體,慢條斯理地穿起衣服來。
薛靈璧也不回避,沉聲道:“你決定了?”
“千里迢迢來一次天山,怎能無功而返?”馮古道的動作很慢,尤其是穿褲子的時候。彎腰的這個動作牽動腰際傷口,痛得他鼻子一酸,差點紅了眼眶。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從他沒有受傷的那邊摟住他的腰,支撐住他的身體,然后低頭幫他將褲子套進去。
馮古道望著他的后腦勺,笑意從嘴角溢出,止也止不住。
套好褲腳,薛靈璧幫他將褲頭拉上,轉(zhuǎn)頭看見眼睛里來不及收回的笑愿,雙手頓時頓住。
“侯爺不愧為侯爺。穿衣服脫衣服都是一點就通。”馮古道話還沒有說完,薛靈璧就將褲頭塞進他的手里。
馮古道只好乖乖地自己穿。
穿衣服要比穿褲子容易得多,至少不比折腰。
薛靈璧抱胸在一旁看著他幾乎可以和八十歲老翁相媲美的穿衣速度,冷笑道:“你準備就這樣去對付羵虬?”
馮古道道:“侯爺覺得他會對我的身材感興趣?”
……
薛靈璧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羵虬雖然遠在天山,獨處于世,但這并不等于他會饑不擇食。”
“也是。在侯爺這樣的明月面前,我這小小的螢火之光自然不足掛齒。”馮古道承認得挺坦然。
但是這種坦然落入薛靈璧的耳朵里就不那么讓人感到舒服。只見他突然轉(zhuǎn)身,抬腳就朝火堆一踢。
馮古道正在綁衣帶,見此微微一愣。
薛靈璧彎腰撿起其中一根相較之下稍長的木柴,在手中掂量。
“侯爺準備以此代劍?”馮古道很快就猜出他的意圖。
薛靈璧淡淡道:“心中有劍,則萬物皆可為劍。”
“那侯爺為何不用……頭發(fā)呢?”馮古道穿好衣服,伸手捋了一根。
薛靈璧道:“我怕你禿。”
“……”馮古道笑容僵住,半晌才干咳道,“我們出發(fā)吧。”
“計劃呢?”總不會像白天這樣盲目得各自為戰(zhàn)吧?
馮古道道:“俗話說,一物降一物。世間萬物都是相生相克……”
“你想用斷魂花?”薛靈璧直接打斷他的長篇大論。
馮古道并不驚訝,“侯爺不愧為侯爺……”
薛靈璧面無表情道:“換句新鮮的。”每次一開口就是‘侯爺不愧為侯爺’。好像他一直在‘愧為侯爺’和‘不愧為侯爺’之間打轉(zhuǎn)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