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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韓雨潮推門進來的時候,已是日暮將晚,房間還未點燈,昏暗陰晦的光線里,他看到那個人躺在床上,帳子半掩下來,青白修長的手垂在帳外。端著半碗粥進來,小婢說他剛服過藥睡下,悄悄坐到榻前。夢溪半夢半醒間察覺到眼前身影,倏的睜開眼,印入眼簾的不是他還有誰。
\"醒了?再睡會兒吧,餓不餓\"似是萬分關切的握住床上人冰涼的手。
余夢溪直直看著那人的眼,關切熱烈可是沒有一絲感情,極淡的胭脂味,穿的是衣冠楚楚,紫紗蟬衣罩著赭紅底衣無不襯出這人風雅多情。自從自己說喜歡見他青衫后,便再沒見過他著青.
似是困頓不安,眼底透出幾分倦色,“雨潮,告訴我你究竟怎么想的?”撫上肚子,這里面是他跟韓雨潮的孩子,仿佛能感受懷它之人的不安輕輕的動了下。
“我們兩個相處這樣,我不喜,你心也不悅,便分開罷。”
“不喜?不悅?”余夢溪囈語般地念著,迷惑地看著他的側影,眼前忽地模糊。
“對,好聚好散吧,情愛二字想通了便好。”說話間韓雨潮舀了一勺粥遞到余夢溪唇邊接著說“想想你的孩子,你應該為了它別再鬧情緒。”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勺子里,無意識的吞咽著口里的食物,甜咸苦三種滋味混合喉間。
當日果腹的杏仁羹有多甘美,今日入喉的清粥就有多苦澀。心底忽地陷入黑暗竟絲毫察覺不到痛苦,只有靜默廢墟一片。
余夢溪你太沒用,他看到你的眼淚已經沒有任何感覺。哭有什么用呢。
韓雨潮心緒有些煩躁見到余夢溪這樣,“本來今日我并不想同你說這些,你非要刨根問底,你好生歇著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門重新被掩上,人怔怔地看著窗外西沉的暮色,心中的空落隨著席卷來的無邊夜色更發回蕩在胸,余夢溪卻笑了。是的,韓雨潮已是不要他的了。
一夜不寐終抵不住困頓睡去,醒時,已是第二日晚上。讓婢女從柜子里找那件絳紫深衣伺候穿上,袖口是針腳細密的蟠螭紋樣。檀色腰帶間系上松石玉帶鉤,頭發用竹節玉簪束好。現時身子四月有余,但不顯絲毫。顏貌清俊,身段頎長,仿佛又是那個蘭臺走馬的翩翩公子。屏退婢子,一手提著燈,一手拎著酒,往書房去了。
韓雨潮這個時候定是在書房處理公務的,他為官清正,事無巨細皆躬親,人又心思活絡,深體上意,正是官運亨通。
“雨潮,我來了。”
推門而進卻并未往前,只靠在門柱旁,淺笑盈盈的盯著那人。
風乍盈室,燭火搖曳,韓雨潮循聲望去,只見余夢溪面若桃李,嘴角帶笑,似是艷鬼橫世。似被霎眼艷色惑住,一時竟無半分話語。
韓雨潮徑自往案前行來,放下手中提燈,讓下人送來酒具,為對方斟上,自己端起手中杯酒。
“雨潮,今日我想飲酒。你來陪我。”
放下手中的公文,蹙了蹙眉,“你身子不好,不能飲酒,我送你回去歇著吧。”
“無妨,這是清酒,幾杯不礙事。雨潮,我想通了。”
聽得這話,韓雨潮似是松了口氣。“你真想通了?想通了便好。于你便是好事。”
看他放松了的神色,余夢溪嗤笑一聲,“雨潮,我給孩子起了名字,若是女孩便叫舒窈,男孩便叫子然,你說可好?”
“現時尚早,等我閑時再來細想名字吧。”
韓雨潮拿起案上酒杯復又小心放下,眼神略過桌上那壺酒。
“哈哈,雨潮怎會如此怕我。”余夢溪仰頭喝下,復又自己斟上。“下月你娶陸相之女,我自會尋個去處,不糾纏于你。我知你恨我,恨我父親。當年往事,錯在我父,如今父親身陷囹圄。我替他賠罪。這第二杯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