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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太后搖搖頭,面露憂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些年都是我的錯,疏忽了,叫阿順他……”
當年先帝駕崩之后,英國公與飛騎將軍陸錦麟打著“清君側”的名頭,率兵攻入皇宮,想逼迫她交出一切,是曹國公在緊要關頭救了她的命,后來,又與蔡庸扶持她,令百官臣服,坐穩了太后的位置。那是她的親弟弟,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極為相信曹國公,將兵權多數都交于他手上,叫他掌權,誰想到,這弟弟的野心越來越大了。
而今,她都不知該如何處置。
若是先帝在……吳太后暗想,若是祁衍在,該如何呢?
他一定是有法子的。
在他還不曾生病,不曾信奉丹道時,他可是個極為英明的君王,大梁二十多年的盛世便是他一手創下的,那時候大梁如此繁榮,如此強大,吳太后似乎能看到曾經的輝煌,可惜,祁衍后來病了,她幫著批閱奏疏,幫著處理一切……但這些都沒能挽留住他,他還是撒手而歸。
祁衍死了之后,她大病一場,渾渾噩噩,后來清醒了,記憶便不是那么好了。
但祁衍對她的深情,仍是記得的,故而大梁如此狀況,也頗是心憂。她只能盡量倚重蔡庸,蔡庸比起曹國公,還是頗為顧全大局,也能牽制住曹國公,這樣興許還有些用處。
吳太后嘆口氣。
曹國公怕又有刺客伏擊,極快得回了國公府,剛剛換上干凈衣物,便聽蔣紹廷求見,便是走了出來,笑道:“紹廷,你怎么過來了?”那他是大舅子的兒子,平常多有來往,曹國公也很喜歡蔣紹廷,語氣分外親切,“午時便在這里用膳罷,我叫你姑母去廚房說一聲,多準備幾個菜。”
“姑父,外甥是有要事與您說。”
“要事?”曹國公一撩袍子坐下來,也請蔣紹廷坐,“有何要事?我今日可是差點受傷。”
言下之意,總不至于還有比抓刺客更緊要的。
蔣紹廷正色道:“姑父,我覺得此時或許與皇上有關?!?
曹國公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
看起來毫不相信,可他今日分明覺察出了祁徽的異樣,他不過同陳韞玉說了幾句話,還不曾有什么親密的舉動呢,祁徽竟然就露出了殺氣。一個女人都能令他如此,何況是江山呢?
也許,他只是裝著不在意罷了,指不定暗地里有什么動作。
“紹廷,這小子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還有幾分聰明,后來病了,就跟他那爹一個德行,貪生怕死,急著煉丹……你說與他有關?如何有關,他派誰來行刺?紹廷,”曹國公端起茶來喝,好像聽了一個很不好笑的笑話,面上有幾分不耐,“你可是天天盯著他的,倘若他真有這種本事,你不是早就應該發現了嗎?”
“可他在丹房,在殿內做了什么,我并不知。”蔣紹廷道,“還有前幾年,去尋什么仙土,誰又知道他見過誰?”
幾年前,那祁徽不過才十三四歲,能有如此老謀深算?再說,都在眼皮子底下,能生出什么事情?曹國公高聲笑道:“別疑神疑鬼,再說,就算退一步講,他不甘心又奈何?能做什么?你說說呢,他能做什么?”
“這……”蔣紹廷語塞。
他無法回答,因祁徽要什么沒什么,除了一個太后的庇護,可是今日這種感覺太過深刻,他難以拋開。他眼睜睜看著祁徽將陳韞玉帶走,拉著她的小手,徑直上了龍輦。
他什么都不能做。
“姑父,就算他沒這個心,可到底是一塊擋路石?!笔Y紹廷一字一頓,“我今日來,便是為得到姑父一句話,只要姑父答應,想必父親也會同意?!?
曹國公眸中寒光一閃,半響道:“你若有把握,便隨你罷,不過此事斷不能敗露,被太后發現,那可是她寶貝兒子……”他哂笑,語氣里藏不住的嘲諷,也不知這姐姐腦子為何如此糊涂,偏偏要一個跟祁衍的孩子,使人在大梁四處搜尋與她相像之人,抓了那劉月來,生下孩子,當做親生的養,可不是瘋了?不然沒孩子才好,便自己做皇帝,他警告,“被抓了,我是幫不了你的?!?
雖然這姐姐愚蠢,但他還不想就此與她斷絕關系。
蔣紹廷站起來:“請姑父靜候好消息?!?
他告辭,離開了國公府。
祁徽走入延福宮,第一眼就看到他上次插得花,竟然還被陳韞玉放在膽瓶里養著,花瓣都有些枯萎了,微微的發黃。
“怎么還沒扔掉?”他挑眉。
“好看呀,妾身后來插了一些,都沒有這個好?!标愴y玉嘆口氣,“不曾摸到門道來,故而將這留著,得空觀摩下?!?
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不過祁徽聽了很是受用,淡淡道:“光是觀摩也無用的?!?
他坐下來,叫長青脫了輕靴,換上輕便的鞋子。
陳韞玉坐到他旁邊,笑道:“那皇上可以教教妾身嗎,御花園的花兒現在開得多,要什么花都有呢?;噬戏凑龝r間也多,不如每日抽一些,教妾身插花罷,總比待在熱烘烘的丹房要來得好?!?
那些道士都是騙人的,做什么都比煉丹好。
沒想她還會拐彎抹角的規勸他,祁徽眼眸瞇了瞇:“教你插花,朕能長生嗎?”
“這,”陳韞玉咬唇,“可煉丹也未必能……”
“給朕閉嘴?!逼罨彰偷卣酒饋恚半逕挼?,母后都不管,你敢來指指點點?往后再不準提,不然看朕怎么罰你!”
雷霆震怒,陳韞玉實在沒想到他會那么生氣,原以為今日手牽手,二人好似變得親密了些,結果又是她想錯了,這人根本就是喜怒無常,她是為他好都不知,也罷了。
她垂頭:“請皇上放心,妾身再不會提了?!?
聲音里有種淡淡的難過,叫他的心一滯,可今日他實在是累了,他不想再為一個與社稷,與他的志向無關緊要的女人而費心,也不能因此功虧一簣。祁徽走到側間去洗漱,低頭時卻發現她送他的香囊,仍掛在腰間。
福壽娃娃好像在向他笑,嘴角翹翹的。
他取下來,放在掌中,心想掛著的話,定然每回見到,每回就會想起她。
祁徽:你以為朕不敢?
福壽娃娃:來啊,來啊,不來是小狗。
祁徽:……朕聽不見。
第12章 012
變得不像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