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風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九月十五,原來還有時間限制。難怪厲無咎匆匆起航進了大池,要是錯過了這一天,就得再等一年。
“今天是十三,就在后天夜里。”蘇畫低聲道。
崖兒點了點頭,向鮫王笑道:“之后恐怕還有一批人會趕來,能否請大王派人把守入口,一旦發現有人闖入,請立即通知我們。”
“還有人來?”鮫王咋舌不已,“內眷,這是要把我春巖城搬空啊?”
仙君不悅,“內眷不是大王叫的,請稱她夫人。”
崖兒因夫人的稱呼有點不好意思,但仍舊和鮫王解釋:“那些人不是我們一起的,是死對頭。所以最好盡早發現,這樣我們可以在春巖以外解決他們,免得人血玷污了這塊圣地。”
聽得鮫王一愣一愣的,果然這位夫人是狠角色。
“那行。”他搖了一下手指,打發人出去守門。低頭看看水面上的自己,嚇了一跳,“寡人太久沒有活動了,形象有點欠佳,需要收拾一下。諸位別客氣,這城里看上哪里就住哪里。用品老舊別太介意,能睡就行了。至于吃飯,回頭鮫宮里安排海鮮宴,聽見敲鐘請自來,我就不一位一位通知了。”
鮫王說完,四仰八叉躺下,那些鮫人早就列好了整齊的隊伍,抬起他浩浩蕩蕩去了。
像個詭譎的夢,大家怔怔對視,覺得十分有趣。用品老舊沒關系,有神仙在場,多少舊貨都能翻新。于是他們在官衙住下,地方夠大,可以供他們自由活動。大司命掐訣,給這官衙砌起了四面無形的墻,把里面的水也汲干了,那幫殺手就地癱坐,哀嚎道:“苦了我的腳。”
大家把皂靴脫下來,靴口往下一倒,倒出足有半碗水。摘了羅襪看,肉皮都泡得發白了,便伸直兩腿叉著腳丫子,集體在臺階上晾干。
第97章
從來沒有人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水底住上一夜。當初從船上放纜繩下來,幾十丈的繩索將將夠到底部,白天光線還能穿透水幕,到了晚上就不行了,月光和星光都差了一截,天是墨藍的,海水便是深黑的。大家都有些好奇,鮫王所說的月光照射在太乙鏡上,究竟怎么形成。反正現在行走在城內是見不到月光的,不過照明有夜明珠,碗口大的珍珠隨處可見,泛著幽幽的冷光,綻放在春巖的大街小巷。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子,在鮫人眼里不過和蠟燭一個用途,所以用起來也不吝嗇,幾步便有一盞,照得這水下都城亮如白晝。
遠處一座白塔上響起了銅磬敲擊的聲響,看來海鮮盛宴要開始了。不多時有人敲門,噠噠噠噠一長串,敲得極其有耐心。
三十五少司命開門看,檻外浮游著一個扛槍的鮫人,喉中呼呼作響,向銅磬響起的地方指了指,然后以參拜鮫王的大禮,向官衙內致敬。
仙君系著腰帶,慢吞吞走出來,說了句多謝通傳。招呼眾人赴宴,涉水走了很長一段路,到孤山山腳下時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半山上的宮室就是鮫宮。
鮫人能上那么高的地方?大家直愣愣看著那個鮫人,看他躍上岸邊,魚尾眨眼變成了一雙腿,走起來略顯蹣跚,但還能正常使用。
胡不言大驚,“為什么這些鮫人有腿?史書上是這么記載的嗎?”
女人們一陣歡喜,兀自交頭接耳,視線直往人家的草裙下溜。可惜看不見,只見一個若隱若現的臀,從細小的間隙里泄露出來,看樣子臀型還不錯。
危月燕隱晦地笑了笑,對張月鹿道:“你猜,前面長得和男人是不是一個樣?”
張月鹿立刻領悟,“找機會一定看一看。”
崖兒不聲不響地,目光也亂竄,仙君看在眼里倒也不急,抬手抽了發帶綁在她的眼睛上,“這是云絲織成的,視線不會受阻,但能阻擋一切污穢,保你百毒不侵。”
崖兒撅起嘴,老大的不痛快,結果他湊過來,眾目睽睽下響亮地親了她一口。
這種親熱的舉動最近經常發生,樓眾看來很覺得惆悵,他們冷酷決絕的樓主這下真的成了別人的女人了,雖然那人是紫府君,依然讓人難以接受。
阿傍說:“照顧一下大家的感受吧,世道艱難,找不著媳婦的還得活下去。看看這些紫府弟子的臉,都綠了……”結果大家轉頭一看,紫府弟子居然個個仰頭望著天上,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阿傍摸了摸鼻子,覺得他們不容易,看著上司打情罵俏,自己又不能動情,就像饑腸轆轆的人面前放著一盆紅燒肉是一樣的。他聳了聳肩,“我不要緊,出發之前去看了賣酒的胡狄姑娘。本來老大說想娶她,現在老大死了,我打算繼承他的遺志。”
魍魎的腦筋比較老舊,他橫眉怒目,“朋友妻啊,你小子想干嘛?”
阿傍愣了一下,“明王在刺殺金云覽前去她那里買了一壺酒,沒有私定終身,連手都沒摸一下,這樣也算朋友妻?”
魍魎說算,“老大動了心思的就算。”
其實有點不講理,但到底還是因為不忍心辜負明王,阿傍泄了氣,“好吧,我再去問問她有沒有姐妹。”
一行人向山上走,越到近處,越覺得這鮫宮詭譎雄偉。幾十級臺階攀上去,高處的露臺上有人等著,見了紫府君遙遙拱起手,“仙君快看,覺得我這鮫宮怎么樣?”
大家這才發現,原來那是刮了胡子的鮫王。男鮫長得都不難看,這鮫王自然也是一派風流模樣,洗掉了一身綠,再把頭發束起來,居然還有點儒雅的書卷氣。只是張嘴一個大嗓門,敗壞了那點好形象,咋咋呼呼地招呼著,請大家入席。
魚設宴,吃的是海鮮,鮫王并未覺得有什么問題。他說:“我們這里的特產是抗浪魚,肉質鮮美,吮指留香。還有那些海膽啊,海參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嘛。為了慶祝寡人重見天日,諸位,來走一個。”
眾人舉起酒杯,紛紛向鮫王道賀,鮫王哈哈大笑著,“菜色平平,沒什么特色。”豪邁地揮揮手,“來呀,把鮒人帶上來,今天加菜,迎接兩位仙君和諸位的到來。”
一隊鮫人下去了,不一會兒押著一個奇形怪狀的人上來,這人有四肢,但渾身長鱗,腦袋是魚的腦袋,身體卻是人的身體。鮫王向大家介紹:“這是鮒人,雖然叫人,其實還是一種菜魚。這魚是專供皇家享用的御用菜,喜歡哪個部位,可以讓鮫兵活殺,保證每一塊肉都是最新鮮的,絕無腥味,入口即化。仙君,嘗嘗嗎?腮幫子上的最鮮嫩,您和大司命一人來一塊?”
仙君搖搖頭,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我們吃素多年,還是請其他人享用吧。”
鮫王也不強求,笑嘻嘻對仙君的內眷道:“夫人,賞個臉?”
崖兒也搖頭,殺人她敢,吃人實在沒這個膽。
鮫王讓了一圈,竟然沒有一個人對這鮒人感興趣,不由惆悵,對手下們道:“貴客不吃,便宜你們了。兩百年的菜魚,吃了延年益壽的。”
除了鮒人,其他的水產大家都能接受。鮫宮的酒更是好酒,其烈性,比胡狄的陳釀更辣口。從嗓子眼里灌下去,一路辣到腸根,幾乎要叫人蹦起來。
席間仙君問起了焉淵的鮫人為什么能化腿,鮫王答得很爽快,“因為我們的祖先是人。”
他們是春巖城的后裔,當時城被淹沒,一部分人并沒有死,而是轉到水下生活。時間一長,慢慢開始變異,人嘛,總得適應環境,歷經了千萬年,他們長出魚尾和腮,能夠自由在魚和人之間轉換。照鮫王的話說就是適者生存,水里和陸上一樣。
“不過那些泣珠和織鮫紗的技能我們一樣也沒有,畢竟不是正統的鮫人。”鮫王向外面的水幕指了指,“那些就是我們的老祖宗,每到海難日,我們還祭拜他們。陸地上的人要上墳,我們不用,抬頭一看,老祖宗就在頭頂上,多方便!”
話雖如此,但祖宗天天看著你,也讓人受不了。這鮫王是個有趣的人,說話很隨性,辦事也特立獨行,大家手中的烈酒佐以他的胡吹海侃,暢談到深夜也不覺得厭倦。
喝多了,頭有些暈,蘇畫在鮫女的歌聲里悄悄退了出來。外面雖然沒有風,但氣流回旋,隱隱也有涼意。她摸了摸發燙的前額,扶著欄桿向遠處眺望,鮫人的祖先們還在水里蕩漾,一隊一隊,仿佛秦俑一般,蹦蹦跳跳地來,又蹦蹦跳跳地去了,看上去真嚇人。
身后有腳步聲傳來,她沒有回頭望。很快旁邊的欄桿前站了人,素紗的褒衣輕拂著,目光平靜地遠望,大約在蓬山時就是這樣,俯瞰眾生,不怒也不怨。
蘇畫抿緊唇,彼此都沒有說話。回想起當初一見面就劍拔弩張,也不知哪里來那么大的成見。
其實彼此都想開口,至少氣氛不那么尷尬,可是說什么呢,該說的好像都說完了。這段時間大司命對她處處關照,她是感覺得出來的,如果這點人情味放在以前多好,也許已經像崖兒和仙君一樣了。
站了好一會兒,尷尬的感覺越來越重,該回去了。她轉身打算離開,卻聽見他幽幽道:“你真的喜歡狐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