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風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拿腔拿調,崖兒心下不耐煩,要不是魚鱗圖被他掌握著,她倒想同他算一算總賬。
紫府君牽袖捏起小小的杯盞,輕呷了一口,“盟主應該慶幸,我現在還愿意好好和你對話。魚鱗圖是一定要歸還瑯嬛的,但愿盟主能在我耐心用盡之前把圖冊交出來。原本這圖冊在誰身邊我并不介懷,可你不該殺狼王,我同他約好的,等他化形請他喝酒,結果都毀在你手里了。”
厲無咎冷嘲地一笑,“這種約定算得了什么,生死之約都能不算數,何況喝酒?!彼妨丝诓?,覺得味道還不錯,吩咐王在上把茶罐放進車駕里。頓了頓才道,“魚鱗圖現在不在我手里。”
崖兒直起身來,“盟主不必兜圈子,圖冊是你拿去的,我只問你要。”
厲無咎抬起眼,他有一雙敏銳而干凈的眼睛,望向她時自帶三分笑意,“樓主不問問圖冊究竟在哪里么?”
崖兒譏嘲:“必定是在藏瓏天府,等我殺上眾帝之臺,自然就見分曉了。”
他倒并不生氣,笑道:“樓主要去眾帝之臺做客,我夾道歡迎。不過我這人喜歡物盡其用,再好的東西,放著干看等同廢物。如果府君和樓主同意,咱們可以一同啟程前往大池。只要找到孤山,圖冊立刻奉還,如此府君可以讓魚鱗圖歸檔,樓主也履行了承諾,兩全其美,二位意下如何?”
紫府君臉上浮起一種崖兒從未見過的陰狠之色,他瞇眼看向厲無咎,眉心的印記艷如烈火,“非要如此么?執念太深,對人對魔都不好,盟主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厲無咎到底愣了一下,他對紫府君還是有所顧忌的。如果沒有經歷之前的種種,生州用以規范仙妖的準則他自己也必須遵守??扇缃袼缇兔撾x了仙的行列,一個連墮落都不怕的人,還能要求他老老實實守規矩嗎?
他的視線落在他眉心的印記上,“仙君現在還能稱為仙君么?仙是不得插手人間俗事的?!?
紫府君一哂道:“魚鱗圖本就是瑯嬛之物,何所謂插手俗事?盟主如果覺得仙君叫不順口,叫魔君也可以,只要我愿意,這世間的妖魔都會聽我號令。”
厲無咎臉上的笑意終于不見了,長嘆道:“府君果真是個鐵面無私的人啊……圖冊我另存他處了,請容我一天時間,明日午時,我親自送入金縷城?!?
崖兒暗暗松了口氣,她自然不希望把事情鬧大,如果單是她自己和厲無咎拼殺倒也罷了,一旦仙君加入,情況變得復雜不說,也給了天帝尋釁的借口。只是這厲無咎的話可不可信,實在說不好。今天面談難道只是來交涉一番,交涉不成就爽快歸還圖冊么?
“盟主此話當真?”
厲無咎說當真,“樓主要是存疑,可以隨我一同去取?!蹦┝诉€加了一句,“如果樓主信得過厲某的話?!?
信不過,當然也不能去。紫府君道好,“就依盟主所言,明日金縷城內交還魚鱗圖。我只等你到午時,倘或過時,那我們就眾帝之臺上相見。”
他起身,攜崖兒走出了陰陽茶寮。將要邁出小巷前,崖兒回頭看了眼,厲無咎還在茶棚前站著,這樣的目送并不像勢不兩立的冤家對頭,反而更像多年的老友依依惜別。
崖兒扭頭問他:“你覺得他會如約把魚鱗圖送來么?”
紫府君道:“恐怕不會,所以要早做準備,終究會有一戰。只是這人……”
“怎么?”
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過了會兒才道:“可能是位故人。”說完便不再繼續,負手走出了小巷。
故人……崖兒腳下微頓,雖然不知是什么樣的故人,但可以看出來,他們頗有交情,且交情還很深。難怪剛才看他們的相處很反常,想來彼此都已經察覺了吧!這樣細想竟有些可怕,這厲無咎愈發的深不見底,難道是帶著前世記憶的么?
她想追問,剛要開口,見大司命帶著紫府弟子出現在河畔長街上。仙君很意外,“你們怎么來了?”
大司命遲疑了下:“不是君上傳令屬下等同行的么……”
他大皺其眉,“本君什么時候……”
猛地驚醒,暗呼不好。一行人風馳電掣趕回金縷城,還沒進金宗府邸,就見門前廣場上橫七豎八躺倒了一片。
青磚被染紅了,黃土也被浸濕了,這慘況如同末日降臨。崖兒站在那里,看見無數倒下的人中,十步便有一個穿著波月樓的細甲。落日懸在頭頂,她在黃昏的余暉里慌不擇路。上前把人翻轉過來……熟悉的臉,是她門下人。踉蹌著跑過去再翻、再翻,一連翻了十來個都是。最后一個倒在大門下的臺階上,血污覆蓋住臉,依稀能分辨眉眼,但她仍舊不死心,拿手抹了抹,是孔隨風。
像一道焦雷劈在頭頂,她癱坐下來,狠狠抓了兩把泥沙,猩紅著眼說:“我錯了,是我大意了。”
第88章
生生死死,戰場拼殺,過去千萬年里見過無數次,但和自己息息相關卻還是第一次。
看著滿地尸首,血跡遍布,幾乎可以拼湊出之前慘烈廝殺的場景。身著異服的尸首都是闖進來突襲的敵人,數量是波月樓的十倍,訓練有素的殺手們以一敵十,戰到最后一刻,體力不支才倒下。熱血冷卻成冰,被漸漸升騰的暮色掩蓋,空氣里彌漫起了死亡的味道。
紫府君倉皇四顧,竟發現自己無能為力。他不掌管時空,無法讓時間倒轉,如果早就預知厲無咎的茶寮約見是一出調虎離山,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上這個當。崖兒自責,他比她更自責,因為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他辜負了波月樓上下的信賴,他們以為紫府的人來了,安全就無虞了,結果弄得一敗涂地。
他僵著步子上前攙扶她,她掙開了,跌跌撞撞往大門里走。他忙追上去,不出所料,院子里也是尸橫無數。她在伏尸中尋找,找她熟悉的面孔,越看心越涼,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大司命沖進廳堂,這刻再也顧不上自矜身份了,驚惶地高喊蘇畫的名字。然而不見她回應,他急得打顫,腦子里昏昏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從前廳找到后院。還好,在后面上房的屋檐下發現了她的身影,和三位護法一起,正圍著躺在地上的人。
都是傷痕累累,滿臉血污,她讓那人靠在她懷里,兇悍地恫嚇著:“你敢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你聽見沒有!”
她不讓他閉眼,近乎瘋狂地沖他咆哮:“讓你跑你不跑,誰要你擋刀!你這沒用的狐貍,弄成這樣還要我照顧你……你死一個試試,給我睜眼!睜眼!”
大概人到了窮途末路時,兇狠的威脅能隱藏心底的脆弱。她忽然回頭,紅著一雙淚眼,見了他如見了救星一樣,既驚且喜地喊起來:“大司命,你救救狐貍吧,他快死了?!?
崖兒和紫府君趕進來時,大司命已經上前了。雖然這狐貍那么可恨,那么不招人待見,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胡不言堪堪吊著半口氣,傷得太重,幾乎要現出原形了。大司命將他的魂魄定住后,那半口氣才又逐漸凝聚成了一口。死雖死不了,依舊奄奄一息,可就是那半昏半醒間,從小眼下的一絲余光里看見他,還是堅強地露出個勝利的微笑,“蘇畫……在乎我?!?
大司命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面色不佳。其實說心里話,狐貍是世上最狡猾,最會見風使舵的東西,可在那樣生死攸關的時候,他放棄了逃跑,選擇為心愛的人擋刀,這種勇氣令人刮目相看。癡情是癡情,勇敢也確實勇敢,就是嘴照舊很欠,小命握在對方手里時,他也敢沖他叫板,“給情敵治傷,心情不大好吧?”
他胸口的傷差不多直達內臟了,在大司命手下冰雪消融般復原。還有一點便能全部愈合,可他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逞口舌之快。大司命停下了,在那傷口上用力摁了一記,這一摁他直嚎起來,很快便痛得滿臉冷汗,連蘇畫都覺得他活該了,把他丟到了一旁。
眾人起身和崖兒匯合,個個步履蹣跚。魑魅拱手,愧怍道:“屬下等無能,沒有為樓主守好后方?!?
現在怎么能計較那些呢,崖兒慘然點頭,“你們沒事就好?!敝辽龠€留有中堅,還有翻盤的希望。只是不見了樅言,她四下張望,“樅言呢?”
魑魅道:“被厲無咎抓走了,那些人像從地心冒出來的一樣,眨眼便攻入內城。午后大家都放松了警惕,被他們鉆了空子。厲無咎留下話,大魚對他尋找孤山有妙用,他要借他使使。若是樓主放心不下,就請樓主入羅伽大池找他……樓主,他是挾持樅言,想逼樓主就范?!?
她知道最終目的無非就是這樣,讓她驚訝的是厲無咎超乎尋常的行動力。這是何等精妙的算計,他們前腳離開金縷城,他后腳就抵達了。當他們漫步在小橋流水的美景中時,他正血洗波月樓。她聽不見肝膽相照的同伴如何哀嚎,那時正感慨著,將來金盆洗手之后,要找個寸火城那樣的地方,和在乎的人無波無瀾度過后半生。
可是現在注定不成了,她要為樓里枉死的兄弟報仇,不管是耗上十年還是二十年,必須殺光眾帝之臺的人。
“看來厲無咎已經趕往羅伽大池了。”她冷靜下來,轉頭望向木象城方向,“水路四通八達,木象的港口連通外邦水域,可以從那里起航直赴龍門,然后轉雷淵進羅伽大池。樓里這回傷亡慘重,看看還有多少喘氣的,一起帶上船養傷,不能留在城里,這地方太危險了。至于死了的……找個合適的地方埋了,明天一早啟程去木象城,找條大船出發,一定要把樅言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