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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場上彌漫起它散布的瘴氣,紫府的弟子紛紛迎戰(zhàn),只聽一陣劍擊的聲響,這猾刀槍不入,十幾人圍攻,居然不能傷它分毫。
一片帶著紫檀氣的衣袖捂住了崖兒的口鼻,將她拖到身后。猾的戰(zhàn)斗力很驚人,波月樓的人也加入了這場混戰(zhàn),崖兒從他身后探出來,“我去幫忙。”可又被他拽了回來。
站在一旁的大司命,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弟子們道行不夠,君上又不打算出手,現(xiàn)在閑著的只有他了,他還能穩(wěn)坐釣魚臺,戳在他們眼窩子里討人嫌么?
區(qū)區(qū)的一個人蠱,對大司命來說并不難對付。只是這蠱的形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長如藤條的觸手亂舞,甩飛了一眾弟子。最后一擊,啪地一聲擊中了蘇畫的大腿,她捂住傷口跌坐下來,大罵這猾“下流”。
崖兒見蘇畫受傷,又在躍躍欲試,他蹙眉道:“她有大司命,不礙事的。倒是你……”仔細(xì)打量她,“剛才有沒有受傷?”
她說沒有,但想起祖父,垂首道:“我親手殺了我爺爺。”
他和她一樣,也沒有體會過何謂親情,但見她難過,心里便也跟著難過。抬了抬手,想替她擦淚,但礙于人多眼雜,還是忍住了。
“你不必自責(zé),有時候眼見未必屬實。這里蠱蟲漫天,你祖父早就不是原來的他了。如果活著只剩痛苦,還不如助他解脫,他會感激你的。”
她抬起眼,婆娑的淚眼,滿臉慘然。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消耗的不單是體力,更是心神。她到現(xiàn)在手腳還在打顫,彎下腰,兩手撐在膝頭緩了緩,也沒有想去依靠他。他有些悵然,她的獨(dú)立常讓他有英雄無用之感。可惜無法當(dāng)眾抱她,只得偏過身問她:“怎么了?很累么?”
她粗喘了兩口氣,搖搖頭,可她越是這樣,越讓他心疼。他也不說話,匆匆拉她到轉(zhuǎn)角處,這里尚且有些遮擋,不怕人看見。趁著里面正亂戰(zhàn),把她壓在墻上,狠狠吻她一下。然后抱緊她。
她猶豫著摟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這時還在憂心,“別讓人看見。”
忍字頭上一把刀,忍住相思,才是最難熬的。他沉默著,恨不能把她嵌進(jìn)身體里,復(fù)仇的路不是那么好走,他幫不了她什么,想勸她放棄,又覺得這么做太自私了。滿心的話只能融入一個擁抱,可悲的是還必須偷偷摸摸,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
兵戈終于散了,猾的身體四分五裂。眾人點(diǎn)火焚燒,一個浸泡過各種尸液,以吃人內(nèi)臟為生的怪物,掀起的惡臭令人窒息。
大司命率眾退出來,遠(yuǎn)遠(yuǎn)看見仙君半遮半掩在一片凸出的崖壁后。他怔了下,忙抬手示意眾人止步。作為蓬山上掌管一切事物的人,照顧紫府君也有三千年了,一向和君上很有默契。人有三急,方便的時候大軍殺到,難免會讓高潔的仙君難堪。
指揮眾弟子轉(zhuǎn)過身去,自己當(dāng)然也要身體力行。可是那個受了傷的蘇畫騎著狐貍,帶著兩位護(hù)法姍姍來遲,并不理會他的號令,反倒越過他的肩頭看向仙君的方向。大司命出言阻止,她也充耳不聞,他氣憤之余,狠狠罵了句“無恥”。
蘇畫白了他一眼,心說這大司命怕不是個傻子。她眼睜睜看著紫府君抽身而退,身前還藏著他們的樓主,原來是小情人正私會。這個場面要是被死板的大司命看見,不知作何感想?可惜她受了猾的一鞭,已經(jīng)無力同他拌嘴了,只是狠狠抽著氣道:“老仙君,我傷得不輕,恐怕也中蠱了,還請救命。”
紫府追緝的偷書賊已經(jīng)抓到了,自然是押回龍息寺旁的小院。弟子們也有損傷,但畢竟都有些道行,治蠱可以自行處理。令人為難的是凡人,蘇畫的傷沒人能醫(yī),最后只得大司命出馬。他看著躺在床上,面色潮紅的人,頭一次產(chǎn)生了見死不救的想法。
她的眼神因蠱毒入侵變得迷離,人在床上蠕動,像一條被扔在火爐上的蛇。見他遲疑,虛弱地喃喃:“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愿救我?”
大司命握緊了拳,其實也不是不愿救,實在是因為她傷的地方太隱秘了。正進(jìn)退兩難,她撩起裙裾,露出一條大腿,把腿一撇,腿根的傷便暴露在他眼前。
“我也很尷尬。”她喘了兩口氣道,“可我要活命,顧不上害羞。吸毒是不是要用嘴?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負(fù)責(zé)的。”
大司命的臉愈發(fā)蒼白了,“你在想什么?誰說要用嘴?”
不用么?她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用手也行。”
屋子里發(fā)出曖昧的低吟,時而高亢,時而細(xì)若游絲,聽壁角的人聽出了滿面紅光。
魑魅看看魍魎,“沒想到蘇門主也有招架不住的時候。”
魍魎嘖嘖點(diǎn)頭,“這大司命到底是神仙,看來手段很不一般。”
胡不言很生氣,抓著一根枯枝在地上亂劃,“神仙了不起啊?神仙不守清規(guī),到底有沒有人管?”說完更絕望了,連紫府君都帶頭破戒了,可不是沒人管了么。
蘇門主的呻吟持續(xù)了有半柱香,從屋里出來的大司命高一腳低一腳,走路有點(diǎn)打飄。
雨早停了,天上露出一輪圓月,月光下的人負(fù)手而立,聽見腳步聲,微微轉(zhuǎn)過頭瞥了一眼。
大司命忽然覺得心虛,但為什么心虛,連自己也說不上來。他快步走到紫府君面前,拱手道:“君上,蘇門主的蠱毒已經(jīng)解了,但她堅稱自己還沒痊愈,不肯離開。”
紫府君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不必解釋,本君明白。”
又是這樣!大司命感覺跳進(jìn)黃河都洗不清了,反正解釋也是多余,他穩(wěn)了穩(wěn)氣息道:“人犯已經(jīng)拿住了,君上可以逼她說出魚鱗圖的下落,屬下等即刻去取,還來得及趕回去將圖冊歸位。”
紫府君對插著袖子,面色凝重,“她口風(fēng)太緊,本君軟硬兼施,才套出她兩句話,也不知是否屬實。”
大司命心頭一喜,“她說圖冊在哪里?”
紫府君緩緩搖頭,“她說要本君親自去取。”
這卻有些不尋常了,大司命是個耿直的人,想了想道:“岳崖兒詭計多端,屬下怕君上著了她的道。實在不行,唯有逼供了,反正波月樓的人現(xiàn)在都在咱們手上……”
紫府君說好啊,“你看拿誰開刀比較合適?蘇畫是她師父,她必定看重她,可以先打五十鞭,再剁手腳,只是大司命舍得么?”
大司命張口結(jié)舌,從一開始的委屈,到后來的氣惱,直到現(xiàn)在的泰然處之,鬼知道他經(jīng)過了怎樣屈打成招式的心路歷程。他垂頭喪氣,“那君上有什么好主意?”
紫府君伸出一只潔白的手來,不沾陽春水的五指,骨節(jié)纖長,一截一截移動掐算,“還有……二十五天。”
大司命說是,“時間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二十五天,可以做很多事啊。”
言下之意不到最后期限,他并不打算解決這件事。大司命低著頭,本來一直難以啟齒,今天也不知怎么忽然來了勇氣,沖口道:“君上,你是不是喜歡岳崖兒?”
紫府君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問,在他求證的目光里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你看,將來你受罰,我可以陪你一起。上司做到這份上,總算仁至義盡了吧?”
第54章
大司命驗證了長久以來的猜測,雖然答案和他暗中認(rèn)定的不差毫厘,但真正從仙君口中說出,還是讓他措手不及。
怎么會這樣呢,他痛心疾首,“君上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您雖然駐守人間,但您是上仙。人仙本來就殊途,和凡人發(fā)生感情,將來她撒手西去,苦的是您自己。難道您還打算上窮碧落下黃泉么?把自己弄得仙不仙,鬼不鬼才肯罷休么?”
紫府君歪著腦袋聽他長篇大論,最后告訴他:“我不在乎。有個詞叫殊途同歸,大司命應(yīng)該多讀書。你也不用如臨大敵,你我現(xiàn)在在一條船上,與其勸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路應(yīng)當(dāng)怎么走。”
大司命垂死掙扎:“君上,我和蘇畫之間是清白的,您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