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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你今兒和志華睡一屋,這倆丫頭跟我睡一屋,明天再說明天的。都洗洗睡吧!”
徐蘭一句話,都給安排了。
趙志軍臉色發青,拽著還想叨叨的魏淑芬回了屋。
張桂蘭一直低著頭攥著衣角,她就知道,她到哪里都是不招人待見的。
“丫頭,走,跟嬸子進屋。”徐蘭看出來程曉艾和張桂蘭的局促,連忙招呼。
“麻煩嬸子了。”程曉艾也覺著不好意思,跟上徐蘭。轉頭發現張桂蘭還在院子里站著,“桂蘭姐,走啊。”
張桂蘭甩甩胳膊,冷哼一聲,從程曉艾身邊走過的時候揚著脖子,不想看見人家的樣子。
程曉艾看著張桂蘭的背影搖搖頭,好幼稚啊!
徐蘭家可比他們住的草屋暖和多了,大火炕燒得賊暖和,張桂蘭這一晚上先是受凍,又受驚嚇,此時也不管那么多了,脫吧脫吧鉆進了被窩里,終于露出個笑模樣,“徐嬸子,你們家真暖和。”
“嬸子,這么晚了別忙了,明兒我幫您縫。”程曉艾看徐蘭拎著一件兒粗布衣服躲在油燈下,又拿了線缽,看出來是想補衣服,“您這樣傷眼睛的。”
張桂蘭聽到這話撇撇嘴,就知道獻殷勤,哼!
“曉艾先睡吧,你趙叔明兒還得穿呢,我一會兒就補上了。”徐蘭對著油燈開始引線,可能這個歲數開始眼花了,穿了好幾次都沒穿進去。
程曉艾披著一件單衣坐起來,“嬸子,我來吧。”
“哎,嬸子還覺著自己才五十歲,不算老,誰想這眼睛就開始花了。”徐蘭一邊嘆著氣,一邊將手里的針線交到程曉艾手里。
程曉艾勾起嘴角,在燈火的映襯下,笑容暖暖的,“嬸子可不老,干活是把好手。瞧您把家里收拾的多利索。”
程曉艾穿針引線,直接將炕上的衣服拿過來,一邊跟徐蘭聊天,一邊開始縫。
要說這程曉艾有兩樣拿手的,一個是古文,另外一個就是女紅刺繡了。即便是在她們那兒,她的繡活也是數一數二的,十里八鄉那是出了名的。
沒多一會兒,程曉艾就將趙保國的衣服縫補好了,連徐蘭準備好的補丁都沒用,在這昏暗的油燈下,如果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這地方原來破了個洞。
“哎呦曉艾,你這手藝了得啊。我這拿出去說,可能都沒人信這是件破衣服。”徐蘭拿過來左右翻看,連連稱贊,“曉艾呦,你真是心靈手巧,沒想到你個城里姑娘,長的俊不說,還會這手藝,嬸子我真是,我怎么就沒有一個你這樣的閨女呢。”
程曉艾被夸的小臉紅撲撲,“嬸子你可別夸我,我來你們家住本來就夠麻煩的了,這都是小事兒。”
雖然頭一天晚上睡的晚,但是程曉艾第二天老早的就起了,開始幫著徐蘭忙活。
“真是會溜須拍馬,這大早上就跑來獻殷勤,真是狐媚子。”魏淑芬抱著二蛋出現在廚房門口,看到程曉艾就沒好氣兒。
程曉艾蹲在地上拉著風箱,一點兒都不想抬頭,只要她看見魏淑芬,就想起來那天魏淑芬幫她換了褲子,好別扭。
可是,程曉艾不想理人家,人家卻偏偏往跟前湊。程曉艾覺著好煩啊,為什么總有這樣的人呢?
“老大家的,照顧二蛋就別往廚下跑。你要是再這么說話,今兒就去上工,二蛋我來帶!”徐蘭瞪了魏淑芬一眼。
魏淑芬嘎巴嘎巴嘴,沒吭聲。雖然帶孩子累,可是上工更累。
“姐姐。”一道軟糯糯的奶音飄來,程曉艾猛地一抬頭,就看到魏淑芬懷里抱著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
不想搭理魏淑芬是一回事兒,喜歡奶娃娃是另外一回事兒,剛想站起來去跟二蛋打招呼……
“二蛋,媽告訴你,那不是姐姐,不準亂叫,走了,回去了。”
程曉艾望著魏淑芬的背影,有些遺憾。算了,人家不樂意,何必去招惹。
“曉艾啊,淑芬這個人性子直,但是沒啥壞心眼兒,回頭嬸子再說說她,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嬸子。”
“孩兒他媽,這衣服是你補的?”趙保國突然站在門口,拎著衣服一陣驚嘆。
“哪里是我補的,是曉艾,這丫頭手藝不得了,你瞧瞧,這太陽底下都看不出來。”徐蘭趕忙道。
“原來是曉艾,我就說,這么多年也沒見你有這手法。曉艾,叔謝謝你。”
程曉艾有些不好意思,“趙叔,您別這么說,這都不算什么的。”
早飯就是簡單的玉米面糊糊,配上幾塊咸菜疙瘩。
張桂蘭吃的那個香,不為別的,她已經兩天沒吃到咸味兒的東西了,如今這咸菜疙瘩配玉米面糊糊,簡直不能再香了。
可是,她再一抬頭,發現魏淑芬手里竟然拿了個煮雞蛋,那煮雞蛋的皮磕在桌子上聲音咋那么好聽。魏淑芬剝了皮,一點兒一點兒喂到二蛋嘴里,那雞蛋的香氣就這么飄來了。
張桂蘭很沒志氣地咽了咽口水。
憑什么人家有煮雞蛋吃,他們只能喝稀粥?我也想吃煮雞蛋!
張桂蘭想著,眼神就瞄到了外面雞窩里趴著的僅有的兩只雞。
大隊上不讓養雞,每家最多能養兩只。這雞蛋可是稀罕物,村民們哪里舍得吃,都是給孕婦和孩子留的。
老趙家這兩只雞,每天下兩個蛋,全都留給了二蛋,別人是撈不到的。
吃了飯,除了魏淑芬,其他人全都扛著鋤頭下了地,如果今天干的快,這些地就能鏟完了,還有別的活等著他們去干呢。
來到地頭,正巧秦超幾個也剛到。
程曉艾看到秦超,停下腳步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看秦超的臉色好像還在生氣呢,她很想去打個招呼,可是又覺著這樣很厚臉皮,不是女子應該做的。可是,她心里也是很難受的,秦超如果生氣了,可以跟她說為什么呀,為什么不理她呢?
程曉艾低著頭站在那一動不動,她多想秦超能主動跟她說一句話,哪怕就是一句,她可能就不難受了。這種難受真的很壓抑,好像天都不再晴了。
可是,當她再一抬頭,秦超已經扛著鋤頭去干活了,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好難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