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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慌張地扭身想去搶回來,卻被徐清明又按了回去。
“我又不是沒給你梳過頭發。”他邊梳著,手指輕柔,聲音也帶著說不出的寵溺笑意,“你十一二歲那會兒,不知從哪兒看見有人梳了隨云髻,跑去跟孫婆婆說也想要,婆婆七十多歲,老眼昏花的,給你梳個了四不像,結果你繃著個臉,悶悶不樂好幾天。最后還是我照著畫本,給你梳成了髻。”
他又懷念又悵然地輕哼:“這些,你應該都不記得了吧?”
崔鈺沒作聲。
徐清明說的,她都記得。只是在她的以為里,徐清明該早就不記得了才對。
什么“不知從哪里看見有人梳了隨云髻”啊,崔鈺低頭揪著自己的衣袖心里喊,我就是在你房里見到的!
她那時候豆蔻年紀,最是害羞敏感,見到徐清明就紅著臉不知所措,見不到,卻又想得抓心撓肺,坐立不安。
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想什么呢?
滿腦子都是這些沒用的東西,甚至還干過扒到徐清明窗邊偷窺他的事兒。
然后,她就在他臥房內間的墻邊,看到一張垂掛著的仕女小圖。
她當時離得遠,屋里又蒙著水霧,沒能看清畫中人的眉眼,但那烏青秀發擰起如隨云卷涌的發髻,伴著徐清明低沉動人的聲音,深深烙在了她心里。
等等……崔鈺對著銅鏡里的自己,眨著眼睛回想,當時徐清明在屋里做什么?怎么會有水霧?低沉動人的聲音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
崔鈺腦袋里一團漿糊。
徐清明這時已經擰好了發髻,他用手指挑起崔鈺的臉,端詳了幾眼,眉頭微皺。
隨云髻狀若其名,綰好后有如隨云轉動,生動靈轉,配上她那雙瑩亮的眸子,更顯得小姑娘靈巧慧黠。但她面容長得素靜,說一句清秀都算夸獎,實在和那些精致美人不沾邊。
怎么就是她了呢?
徐清明捏著她下巴左轉右轉,半倚在梳妝臺上坐著,又開始隨手翻起她的妝奩匣子。一會兒拿支銀簪放她發上比比,搖著頭扔掉,一會兒拿根金釵對著她看看,嘆著氣甩開……等他撇著嘴把黃金步搖放回匣子,崔鈺已經快把后牙給咬斷了。
徐清明對崔鈺的怒火渾然未覺。
他點點銀簪金釵,嫌棄地說:“不是金的就是銀的,就喜歡買這些俗氣的東西。出門可別說你是我養大的。”他一頓,“說了別人也不信。”
崔鈺的牙磨得“格格”響,但她突然就笑起來,指著銀簪,笑得又甜又羞澀:“這不是我買的啊~是上生星君送給我的噠~”
喀嚓。
徐清明手里的銀簪斷成了兩半。
崔鈺的笑頓時凝在臉上。
徐清明拿起金釵,掂了掂,冷著眼看崔鈺:“這個呢?誰送的?”
“上……生星君。”
崔鈺的動靜就比貓叫大了一丁點。
喀嚓。
十足金的梅花釵斷成了三段。
崔鈺不忍心地別過臉,心都在滴血。
隨后。
“這個呢?”
“上生星君。”
喀嚓。
“這個呢?”
“上生星君。”
喀嚓。
……
“這個呢?”
“上……”
喀嚓。
“這是上個月姜小白給我從酆都帶回來的!我自己掏俸銀買的!”
崔鈺拍案而起,雙手捧著已經四分五裂的蝴蝶貝鈿,怒發沖冠。
徐清明眼睛一瞇,她又心虛地坐回去。
好吧~用的不是俸銀,而是上生星君送的小銀元寶。
但這也不能怪她啊,誰叫閻王老爺子那么摳門,每個月給的俸祿缺斤少兩,都拿去吃還不夠呢。
徐清明看崔鈺一臉郁悶,嘴角微微挑了挑,把桌上礙眼的東西一把掃到地上,從頭頂拔~出一支香樟水沉木簪,插~進崔鈺發間。
“學著認點好東西!”他不解氣地又擰了把崔鈺的臉,“勾陳上宮萬年香樟樹做出來的木簪,你戴著這個,便是閻王見了,也只有給你行禮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