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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明眼里暗光閃過,色澤近紅。
齊墨云沒等他說話,彎腰靠近徐清明的耳朵,音調漸低道:“她現在還小,愛和你親近,你們有些不怎么講究的舉動,我就先不介意了,不過……像每月送藥什么的,我都會親自前來拜訪,來看看我‘沒過門的妻子’和她的小哥哥,相處得怎么樣。如果連這點你都做不到,給龍虎山的藥,我就拿去,喂、魚、吃。”
“你把小鈺當什么?!”
“龍虎山的藥,憑什么要用她去換?!”
在樹后聽了半天的三姑娘,直沖出來,怒氣沖沖地大喊。
第一句,她問的是徐清明和齊墨云。
第二句,她朝的是龍虎山眾人。
沒人回答她。沒人能回答她。
他們有愧,可是他們無法。
他們不怕墨云閣,可是他們受制于他,擺脫不了。
很少有人知道,龍虎山威震四海的大當家,已經纏綿病榻四年。
四年前中秋,大當家沒有絲毫緣由就突然倒下,黑紋從手指開始爬遍身體,血肉崩裂。是墨云閣及時趕到開了藥,才維持他至今。
他們曾試過一次,不過晚喂了半柱香的藥,黑紋就瘋狂蔓延到他的心口和臉上,皮一層層脫落,然后就皸裂流血。直到他們把藥喂完,他才恢復原狀。雖然沒有意識,但他的心在跳動,肌膚微熱,氣息尚存,對龍虎山人來說,這也是一種慰藉。
他們救不了他,但不用能任他去死。
所以,面對墨云閣,他們永遠要低頭,無論他們多么強大。
徐清明,也是一樣。或者說,更是如此。
他是被大當家撿回來的,被大當家親手撫育長大,對他來說,大當家猶如親父,無人可以替代。
他自信能靠自己賺錢買藥,所以可以為崔鈺說出那句“不”。但齊墨云用不再供藥威脅他,哪怕只是一絲可能……他都沒辦法拿大當家的命冒險。
他抱緊崔鈺,又抱緊,眼圈赤紅地看著齊墨云,哽咽地出聲:“好。”
“這就對了,”齊墨云直起腰,贊許地點頭,“別說什么‘絕不會把她讓給你’這種孩子氣的話,這天底下,沒什么‘絕不’,也沒什么‘不能讓’。你看,”他摸摸崔鈺的耳朵,“她已經不是你的了。”
崔鈺厭惡地晃頭,但還是沒躲開,耳朵在齊墨云的手指間被把玩,又癢又疼。她渾身不舒服,更是委屈得不得了,卻一點聲音不愿發,咬著牙默默地受。
她不愿意再對著徐清明哭了。反正她再哭,再鬧,他也不會回心轉意了吧……
徐清明一動不動,等齊墨云收回手,他才抱著崔鈺轉身,離開。
被無視了的三姑娘,眼睛里都仿佛結了冰渣。她一把搶過崔鈺,毫無情緒地對徐清明說:“我帶她回我那里。”
徐清明沒有聲調起伏答:“好。等晚上我再去接她。”
“接什么接!”三姑娘吼得連脖子青筋都暴出來,她一腳踹在徐清明腳上,抱著崔鈺一口氣沖回院子。
徐清明低頭,眼睛空洞地站了一會兒,抬腳要走,卻發現腳底不知被什么東西粘住了,動彈不得。
他看了看,神情恍惚地直接坐下,也不管那地面的污泥臟土。直到鄭驚蟄看不下去,跑去拉他,他才順從地站起來,走起來。
“你也別這樣……”鄭驚蟄邊走邊勸他,“小鈺現在還小,估計連齊墨云是誰都沒弄明白呢。她就跟你最親,最喜歡你,其實,你們之間也沒變什么。她還在你身邊,至少,還能再待十年。”
他說完就恨不得把自己嘴縫起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說不定那個齊墨云過兩天就不想要小鈺了,他說不定就是心血來潮,報復你射他手了。對,”他連連點頭,“就是報復!”
徐清明默默想了很久。
“小鈺知道,”他啞著嗓子,“她很聰明,她知道我為了大爹的藥把她賣了,她聽我說了‘好’,就再沒流一滴淚。”
他走到樹邊靠著,捂住眼睛:“三哥,我求你一件事。”
“你說。我答應。”
“小鈺,就養在你那里吧。”
“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繼續照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