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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刀尖要扎進徐清明胸膛的前一瞬,一只箭精準地越過人群,射穿刺客太陽穴,直直釘在小院的石砌圍墻上。入石三分,箭翎微顫。
而被射殺的刺客臉上帶著媚笑,全身一僵,兩額噴血,轟然倒地。
這一切發生太快,直到刺客倒下,圍住徐清明的人群才發出尖叫,四下逃竄。你推我一把,我踩你一腳,倒比方才還要熱鬧。
徐清明看著被血濺臟的衣襟,無奈之情溢于言表。他頭也不回地朝射箭的大地戰神招手,把他叫過來處理尸體,接著張望幾下,看到崔鈺,大步向她走去。
崔鈺還愣在葉子舟上。
除了對徐清明遇刺感到后怕,她更為自己的命途多舛感到悲傷。因為她剛領悟到了一件事實:搞不好,她義正言辭罵過的大奸臣,就是正做著丞相的徐清明,不然哪兒有那么多人想要他去死嚶嚶嚶。
還沒悲傷完,崔鈺就看見徐清明向她走來,渾身一哆嗦,臉上立馬浮現出討好的笑,端坐好,滿眼崇拜地看他。
徐清明靠近,低頭一抖袖子,就要把崔鈺連著葉子往里收。
想到袖子里空蕩蕩的,暗無天日,崔鈺連忙抓住他的袖子邊,帶著求饒的甜甜喊:“相爺~”
那動靜把她自己都膩著了。
徐清明手一頓,葉子舟正好撞在他的手背上,崔鈺猛地一晃,一腦袋栽在葉子面上。
“這會兒就不是大奸臣,害忠良和好老百姓的了?”徐清明噙著笑,挑眉問她。
果然還記著仇呢!
崔鈺也顧不得腦門疼,連滾帶爬坐正,仰起臉,學著姜小白講話本子里姑娘哄人開心的法子,轉著調子說:“相爺,是您聽錯了~人家說的不是奸臣,是賢臣,你是天底下最大的賢臣~您最任人唯賢,最體恤百姓了,所以就別把我收到袖子里了~”
崔鈺說完就盯著徐清明看,但很久都沒回應。她琢磨著,姜小白好像還說這時候該甩手帕?但她又不是徐清明會隨身帶手帕,這下該怎么辦呢?
徐清明著實被噎住了,用一副被沾滿爛泥的母豬拱進懷里的復雜神色,看著崔鈺。
“看來你這五百年,過得十分精彩?”徐清明緩了緩,才對著崔鈺又掀起嘴角,笑得和藹可親,“沒少用這招數勾引男人吧,真不愧是從小被我調~教出來的。”
話本子里都是騙人的,閻王爺誠不欺我!
閻王說這話,正趕上崔鈺和姜小白因看話本子曠工,崔鈺以為他那是為沒收話本子找的借口,沒想到,是真的!
她瞬間把臉上諂媚的表情收起來,一板一眼,正襟危坐。
徐清明輕瞥了她一眼,輕車熟路穿過院子,倒也沒再把她收進袖子里。
……
往里走,景色又變了幾番,茂林修竹,千巖競秀,石階青苔。剛才那些面梁雕棟的景兒都成了鏡中拈花。
徐清明走近小竹樓,門從里面緩緩打開,一個靜雅溫嫻的青衣女子抱著只白貓,向他福了福。
崔鈺頓時坐得筆直,渾身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外冒火:我說怎么把那些花蝴蝶都遣開了,原來給他紅~袖添香的在這兒等著呢!
“青鳥這是……在等我給你畫完小像?”徐清明徐徐調笑,帶著說不出來的柔情。
“相爺說笑了,這貓兒新來的認生,我一時不察,竟叫它鉆進您的書房來,好在沒碰到東西。還望相爺恕罪。”
美人兒笑起來也美,摸了摸懷里的貓,娉娉婷婷站在那兒就是一幅畫。別說徐清明對除了崔鈺以外的女子都偏愛些,就算是不懂情~事的孩童見了,也不會忍心責難她。
崔鈺捏捏肚子上五百年吃出來的肉,憤憤不平地扭過臉,不肯再看他們。
徐清明興致正好,隨手把崔鈺拍到身后,朗朗笑:“你抱著貓倒也入畫,今兒我就把你那美人圖畫完。”說完便走進竹樓。
天已經半黑了,青鳥先為徐清明點了燭臺,又磨了墨,鋪好紙,舉動間皆有說不出來的閨秀氣。隨后,她抱著白貓,半倚在藤椅里,眉眼含笑,有若佛祖拈花。
青鳥忙的那會兒,徐清明正抱著臂,懶散地靠在墻邊,伸出一根指頭,推著崔鈺的葉子舟玩。
推一下,葉子滑出一點,崔鈺前仰后張,拉回來,葉子回到原處,崔鈺一個踉蹌。推一下,拉回來,再推一下,再拉回來,徐清明玩得樂此不疲,崔鈺被折騰的臉都綠了。
徐清明見好就收,把崔鈺從葉子舟上拿下來,放進手心,走到案前開始為青鳥畫小像。
崔鈺趁徐清明還站著,看了一眼那畫了一半的小像的全貌,好看的讓她想往紙上吐口水。但算起來,筆尖的一滴墨都能把她全身打濕透,她就是吐到口干舌燥,也沾不臟小像的一個邊。
于是崔鈺換了另一種法子。
她攀上徐清明握著的筆桿,抱住筆桿就開始瞎晃。
徐清明正用心落筆,被她一鬧騰,筆一抖,生生把青鳥的丹鳳眼畫成了下垂眼。
崔鈺捂嘴樂,看徐清明居高臨下的盯著自己,心虛地跳下筆桿,小腿啪嗒啪嗒快跑幾步,躲到竹雕筆筒的鏤空里,再探出頭朝徐清明吐舌頭。
徐清明忽地笑了,那笑如月光撒滿河面般撥動觀者心弦,還帶著他獨有的爛漫。
他干脆地撂了筆,歪倒進寬大的太師椅,無奈地嘆惜:“今兒夜里酸味太重,這畫兒……怕是畫不成了。”
崔鈺:“!”
青鳥:“?”
雖聽不懂徐清明的話,但青鳥的性子向來柔和,也不多問,行完禮便自行退下,連門都無聲地關好。
這般識趣,比起崔鈺咬著宣紙角表示不滿的行徑,實在是……云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