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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老太太那里回來,現在書房。”
葉長青就連忙將自己收拾一通就往葉二老爺的書房去,沒辦法他自己一個人不出門的時候總是比較隨意,頭發都是披散著,衣衫也是松松垮垮的,怎么舒適怎么來。
這會兒他剛收拾好來到二老爺的書房,就見月洞門前剛閃過一道灰色身影,二老爺身邊的隨從長貴正恭候在一旁,葉長青就走近了俏聲問道:“剛剛是誰來過了?”
長貴也是小心翼翼的,大氣不敢出道:“是首輔大人。”
葉長青明白了,想必這次不光是他二叔被擺了一道,恐怕就連首輔大人也吃了暗虧。
他推門而入,就見二老爺還是坐在書凳上沉思,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顴骨深陷,身上是一件古舊的長衫,早已洗盡鉛華。
這身衣裳也太寒酸了,是知道首輔大人要來,特地穿的這身,向他表明他的清正廉潔,沒有貪墨的意思?葉長青默默在心里想到。
見葉長青一副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樣子,葉二老爺的唇角倒是難得的擠出了一個溫和的弧度道:“怎么見到我這么快就出來了,也不驚訝?”
“有什么好驚訝的,二叔根本沒有做過的事,出來不是正常么,不出來才是有問題吧。”葉長青道。
“長青,你這樣就不老實了,你之前同長源說的話,他都已經告訴我了,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為何要在我面前藏拙?還是說你還在怪你二嬸?”葉二老爺顯然沒有聽進葉長青的糊弄,而是認真的問道。
“二叔,你是你,二嬸是二嬸,侄兒不會如此分不清,只是覺得葉家有長源就好了,而我終究是不中用的。”葉長青是真的這么想的,還配合的咳嗽了兩聲,若不是最近事情緊急,他是真的不愿管葉家的這一堆麻煩事的。
“傻孩子,我們這樣的人家再多的子孫都不為多,若是這其中還能有一兩個有慧根的那就是我們葉家的造化了,家族興旺、子嗣長綿才是長久之道,你知道我多么巴望著葉家能多出幾個人才,多幾個進士出身,葉家也不至于逐漸走下坡路了,你是葉家不可多得的子孫,切不可妄自菲薄才是。”葉二老爺諄諄道。
見葉長青面色并無明顯的觸動,他只得又道:“你可知道京城興起的梅州程家,不過短短三十年就在朝中鶴立雞群了,站穩了腳跟,南直律都已經布滿程氏族人,就連西南的商道也漸漸被他們瓜分了。”
葉長青想了想,記憶中的那個程家一直在京城就是個不入流的世家,曾經出過的最大的官也是禮部侍郎,倒是十年前前有個庶女進了宮才開始好點,這幾年他們也是一心想把女兒嫁到高門大戶都沒成,反倒引得不少人的嘲笑。
“程家何時起的這么厲害了?”葉長青問道。
“程家崛起也是這幾年的事來了,然他們之所以能崛起的這么快,一方面確實是因為程家自己的子弟爭氣,這幾屆的科舉之中出了不少進士,還有一方面可能就是是搭上了某位貴人。”
“我們葉家先祖雖然為我們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但是葉家子嗣不興,正當他們退下來的時候,我們卻沒有子弟能夠及時頂上,等到族中終于出了幾個有出息的子弟進入朝中時,卻已經沾不上多少前人的榮光了,所以這些年我在朝中舉步維艱,也沒有得力的幫手,這次他們程家才會盯住了我們葉家。”葉二老爺又道。
葉二老爺講完,葉長青就是一陣震驚,原來還有這樣的事,他一直當自己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的為葉家想想,按照二老爺的意思,正是因為葉家后勁不足,那些興起的世家才都會選擇踩著葉家往上爬,他說呢,這次空缺的閣老位置可不只有一位,卻只有二老爺出事了,卻原來是他們專門盯住了他們葉家這勢單力薄,才來欺負,葉長青身上的一股家族榮譽感油然而生。
“這次動手的人是誰?”葉長青隱含怒氣的問道。
“剛才首輔大人來過,說圣上定了程尚書入內閣?”
“程家?”
在朝中能稱得上一句程尚書的,只有剛剛他們討論的梅州程氏了,程尚書是禮部尚書,也是程家人在朝中最大的靠山,現在程家有人入閣了,這可是與之前一部之尚書完全無法比擬的,在現代那可是相當于“政治局常委”了,全天下就那七個人了,程家這是進了一大步,也是程家這么多年來最重要的一步,以后人們討論梅州程氏的時候,都會第一個提起陳家出過閣老了,這以后程家在京中的地位又要變一變了。
“是的,程家已經走到我們葉家前面了。”葉二老爺的這一聲感嘆說不出來的悲涼,他倒在靠椅上,像是失去了某項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重要東西。
“笑話,我們葉家幾輩人的經營居然比不過他們的旁門邪道么?”葉長青憤憤不平道。
然而葉二老爺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志氣似的:“不管他們用的什么招式,他們確實贏了,入閣的現在是他們,我們輸了。”
葉長青見葉二老爺這樣,也算是明白了,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的廷推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以葉二老爺的年齡,怕是再難有機會入閣了,葉家這一輩也止步于一部之尚書了。
但是葉長青仍然意難平,程家可以憑借自己的本領入閣,但是不該踩著葉家往上爬。
“二叔可知道程家走的誰的路子?”葉長青問道。
葉二老爺卻只是搖了搖頭,眼神暗淡,像是失去了生氣似的。
“程家既然告你的是西山林園貪墨一案,到后來卻又沒有鬧大,你無罪釋放,他們也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定然是里面有他的人了,就是不知是王公公?還是裕親王?”
葉二老爺也是一頓沉思,眼神也亮了起來:“你說的對,必定是他們二人中的一人。”
“希望不要是裕親王。”葉長青道。
裕親王是圣上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也是圣上最疼愛的幼弟,這么多年來一直疼愛有加,對他甚至比兒子還好,就連西山大營都能放心的交到了他的手上,可見裕親王在圣上心中的位置了。
如果程家真是搭上了裕親王,那么葉家即使拍馬也趕不上了。
葉二老爺閉目往椅背上靠了靠,就豎起了身子,從書案下抽出一張帖子,看了看道:
“正好,后日裕親王府舉辦花宴,到時候你同我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看看程家到底搭的哪根線?”
葉長青點了點頭就準備離開,葉二老爺卻叫住了他道:
“李家姑娘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的。”他此時恨不得回去將陳氏錘一頓,他這么好的侄兒就被她那樣糟蹋了。
葉長青卻是無意識的看了看葉二老爺手上的帖子,輕輕一笑道:“這事,二叔不用操心,我有法子解決。”
“呃,既然你有法子,那我就暫且相信你了。”葉二老爺好笑道。
他倒要看看這個聰明的侄兒有何辦法?
直到葉長青的身影消失不見后,葉二老爺才讓長貴去正院把他的生活用品都搬了過來,他不想再看見陳氏那個蠢樣了,最起碼這段時間不想見到。
如此就到了三日后,正是人間四月天的時候,京城的牡丹始透出淺粉的花骨朵,裕親王府的牡丹就已經盡數開放如碗口大了,常聽人說牡丹花開動京城,說的也僅僅是裕親王府的那一大片雍容華貴、品種齊全的花兒罷了。
裕親王為人風雅,雖為西山大營之將帥,然而卻最是愛好詩詞歌賦,伺花弄草,是以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在府中舉辦牡丹花宴。
葉長青本來是想讓張氏給他備禮的,但是昨兒葉二老爺就已經派人來同他說了他已經備好了禮物,所以今日葉長青就空著手出了府門,然而當他上了馬車時卻只看見二老爺一人,并沒有葉長源,于是他就奇怪道:
“怎么不見長源?”
葉二老爺只是笑笑道:“今日只是為了帶你去漲漲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