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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字怎么都感覺那么虛浮無力?”
葉長青不禁微微一愣,看著站在他旁邊的學政大人,奇怪?他怎么會注意到他呢,一般院試的前十名才是他的重點關注對象,另外一種意義上可以稱之為他的學生,而十名開外的學子的待遇就都是相似的,不過等著被分配名額到縣學或是府學了。
“學生見過周大人”學政大人姓周,葉長青連忙作揖行禮。
他還沒說什么,學政大人又繼續疑惑道:“你這手是不是受過傷?”
“是,曾經受棍棒擊過,導致現在力度不足。”
“那你以后都這樣了?”
“是的,以后寫字久了都會這樣。”葉長青雖不知道周大人為何如此關心他,但是他仍然不卑不亢的說道。
學政大人不禁皺了皺眉:“那以后若是鄉試,會試,可能應對?”
葉長青只有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恐怕是不能的。”
學政大人的眉頭不禁皺的更厲害了,想起他批改考卷時,唯一一份欣賞的試卷就是他的,其中有關農桑經濟講的尤其好,“重農桑以足衣食,尚節儉以惜財用,完錢糧以省催科,聯保甲以緝盜賊,解讐忿以重身命”,而論述內容卻更加精彩,仿佛他是親身經歷過一樣。
他本想點他做案首的,可是那個古板的巡撫大人,硬是嫌棄他的字不好看,越到后面越凌亂,以此斷定他是個心思浮躁之人不堪大任,他也有此疑慮,就打消了想法。
現在見到他,他這種應答得體、沉穩內斂的氣度,看起來就不像那種虛浮之人,反而跟他寫的文章極配,他都有點后悔沒有點他做案首了,只是想到他說的手不行,不能參加鄉試和會試,他就一陣深深的遺憾。
不過這只是瞬間,很快他就靈光一閃,徑直取過桌子上的毛筆,又在旁邊的一個學子的手上抽取一支毛筆,雙手并進,齊齊在紙上落筆,不一會兒一副“天道酬勤”的行書就書寫了出來。
圍在旁邊的學子一個個都震驚了,沒想到這學政大人還有如此絕技,可以雙手合寫,雖然他左手那邊的字明顯要差多了,但是能做到雙手協調同時并進就是非常難得的了。
而葉長青看到學政大人動筆時就已經雙眼發亮了,是他之前愚蠢了,他只不過是右手不行,他還有左手呢,連學政大人都可以做到雙行合一,他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為什么不能?
剛落筆的學政大人,側目就見到葉長青隱有興奮的樣子,想到,他必定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微笑著點了點頭道:
“我這只不過是雕蟲小計,真正的雙行合一,左手書圣是瀟湘書院的秦先生,不過……..”說到這里他的眼睛不禁暗淡了下來。
“瀟湘書院每年除了僅有的十個秀才名額能入學,其它的都要求舉人以上,而全國各地那么多的秀才,你不一定進的去,而且秦先生已有幾十年沒有收徒了。”
葉長青聽完學政大人的話,雖有點失落,但是他還是很快堅定了視線道:“即使不成,學生也愿意勉勵一試。”
學政見葉長青堅毅的氣魄,再聯想到他的策論,他是個實干派,他說愿意試,這樣的人多半能成功,他忽然覺得未必是沒有希望的。
“我這有一張秦先生的帖子,如果到時候書院不收你,你看能不能打動他,只要他愿意收你,山長都奈何不了的。”
葉長青聽完就明白了這張帖子的分量了,他恭恭敬敬的接過,然后再三拜謝,上輩子,這輩子他雖然家庭不幸,但總會遇到欣賞他,維護他的老師。
第31章 敗家子13
葉長青回到客棧,腦海不斷回想著學政大人的那句話:“只要秦先生愿意收你, 即使是山長也沒有辦法。”
這個秦先生到底是何許人也?他知道現在瀟湘書院的山長是本朝開國以來唯一一個“三元及弟”的狀元郎, 是先帝親點的翰林院修撰, 但他只在哪里面待了三年把里面的藏書都看過后, 修撰了幾本書后就辭官來到了瀟湘書院擔任先生。
先帝以國子監祭酒一職都留不住他。
之后不久他便接任山長一職,在他任山長期間,培養出有功名者一百五十多人,其中進士出身九十幾人,有任官經歷者五十二人以上,光是曇花籍就有百人之多,因為他的緣故, 全國各地的學子紛紛前往書院求學, 瀟湘書院的學子一下子爆滿。
他也一躍成為瀟湘書院最牛山長, 聽說也是最牛脾氣的山長。
不要問葉長青為何對他記憶那么深,想當年先帝還在位時,為感念他為朝廷培養的人才、為儒學所做的貢獻,特地命人從京城打造了“學達性天”的牌匾敲鑼打鼓的送到了書院, 曇花郡屬地的的老百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原身當然也是聽過一些的, 是以葉長青才能想起來這位山長的豐功偉績。
只是這么牛的山長卻還是拗不過這位秦先生,不敢想象,這秦先生的履歷是有多厲害!
然而他把客棧熟識的學子、文人都問了一遍,卻沒有人聽過他的名號,他不禁一陣疑惑,難道是深藏不漏。
不過一番交談下來, 雖沒問得秦先生的消息,卻是得到了一張瀟湘書院的招生公告,無外乎是要求德智體美要達標,不過最重要的一點倒是和學政大人講解的一致,確實只有舉人才能優先入學,其他額外生只招十個,還是三年才一屆,每屆只有六十個名額。
所以意思就是名額是有定數的,即使你是舉人出身,書院招滿人后也不會錄取的,既然舉人都不一定有保障,更何況秀才乎?
今年剛好就是三年一屆的招生時候,他雖然覺得前路必然坎坷,但還是鼓足了勇氣將招生簡章和那張隱隱還含有梅香的暗紋紅色名帖,夾在了他新買的那本字帖里,就搭上了商隊的車往家去。
只是這一路上的金貴飄香,雖然不是鄉試時,但是過了院試他還是很開心的,而且現在還有了解決手部問題的方向,仿佛黑暗中點亮的火光,隱隱有了希望。
只是路過那片峽谷時,他不禁自然的就想起了葉明凈,他這邊是有了希望,只是他還好嗎?他曾托李氏寄了三封書信給他,問他那日為何在他門外立而不進,為何會不打一聲招呼的就走了?他心里是不是有事?
他隱隱覺得那事和他有關,他想幫助他解開心結,只是那三封信都石沉大海了。
他沒有收到一封回信,他不禁心里有點發涼,他都做好了無論如何什么事都給一次原諒他的機會,可是他卻沒有給他原諒的機會。
避而不見,逃避,這不是他該有的作風,亦不是他認同的作為,他對他終究有點失望了,那個站在崖山說著,永遠不會松開手的孩子,還回的來嗎?
到了家,就見王氏像望夫石似的站在門外,風吹在她的臉上,吹亂了她的發絲,她剛卷起手指正準備縷一縷,晃神就看見出現在門前的葉長青,立馬就像個小孩子似的跑了過來問道:
“兒啊,考過了么?”
葉長青對她笑笑:“看我的樣子,你覺得呢?”
“過了,沒過?”王氏不禁有點焦急,糾結著他面部的表情猜謎語。
葉長青不禁哈哈笑了幾聲,就拉著她往屋里去道:“當然是過了,快進來吧,你在外站那么久不累?”
王氏聽到后先是高興了一陣后,眼里卻突然閃過一絲疑慮,仿佛還似有點悔恨的問道:“那會試、鄉試還能考么?”
葉長青就轉過身,從來沒有過的認真看著她道:“你什么時候關心這些了?你不是都希望我在家里當個閑散文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