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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不緊張,但是試卷發下來,葉長青還是情不自禁的呼吸急促,在之前縣太爺就跟他講過鄉試的潛規則,第一場考試尤為重要,因為正副主考批閱房官的薦卷時,以頭場為主閱后再結合第二三場的情況,互閱商酌,取定中額。
也就是說考四書的頭場卷才是主考官重點閱卷對象,考生答得好的話,就成功了一大半,至于第二三場考試不過是個陪跑,只要正常發揮,基本第一場就算定了局的。
這就是所謂現代所說的第一印象吧。
第一場考四書文五篇,經義兩篇,算術兩道。意思就是寫七篇八股文外加兩道算術題。
第二場考“論”一篇,“詔”“誥”“表”各一道。“論”指的是政論文,相當于現代的應用文,“詔”“誥”“表”主要是考察公文寫作,因為畢竟考過了舉人是可以當官的,公文還是是要會寫的,不過好在這部分縣太爺之前也已經指點過了。
第三場考“策”五道,“策”主要指的是策問,也就是時政問答,考生要根據考試所給的材料,包括歷史材料和時政熱點問題,書寫五篇論文。
葉長青按照縣太爺教的寫作思路寫了四書文和經義的七篇八股文后,就已經累得七葷八暈了,他連忙停下來煮了點東西吃補充能量,剛吃完,天就黑了下來,也只剩下明天最后半日的時間了,正打算好好睡個覺,明日再來做算術題。
夜里卻突然下了雨來,氣溫驟降,冷風陣陣,他連忙起來披起外衣搭在身上,抬頭就瞧見對面的學生,只穿了一件單衣冷的打哆嗦,睜眼到天明。
葉長青做完算術題就交了卷子,三日后,進行第二場,巧合的是對面坐的還是上次那同一個學生,只是雨過天晴后,太陽強烈,號房不遮陽暴曬,那位同學又因為穿多了,熱的汗水直流,毛筆打滑。
葉長青不禁疑惑這人是怎么長大的,讀書讀傻了嗎?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考試這么大的事情難道不知道有備無患。
考完第三場出來,就感覺周圍一陣臭氣襲來,他連忙捂住鼻子,就見一個渾身臭烘烘的學子被抬了出來。
哎!真可憐,號房里本來就蚊蟲張狂肆虐,氣候悶熱異常,再加上放置于號巷尾部的糞桶,經暑氣一蒸,臭味彌漫,令人窒息,那人是活生生被臭暈的啊!
倒霉!倒霉!
葉長青和王允禮回客棧的路上,很有默契的都沒有談論考題,葉長青想的是反正都考完了現在來對答案也不能改變什么,反而是徒增煩惱,王允禮則是恐懼面對結果,別看他高冷的模樣,其實比一般人要急躁,而且他都考了兩次了,再不通過也會對士氣產生很大的影響。
走到半路居然遇到李海,這幾年來,李海還是在府學學習,葉長青偶爾也和他有聯絡,只是他都不是太熱絡,葉長青也不愿意熱臉貼冷屁股了,漸漸的也就減少了聯系。
“長青,允禮,你們最后那兩道算術題做出來了嗎?答案是不是等于一百三十二。”李海突然跳到他們面前緊張的問道,這么多年他還是那個性格,逢人就笑還自來熟。
葉長青的心里就咯噔一下,這個答案他最先也算到過,只是他當時怎么都不愿意相信鄉試的考題會這么簡單,雖然他知道他的算術很牛逼,但也不至于到了藐視鄉試的地步。
于是他再仔細的審了一遍題,才發現忽視了一個細小的條件,而加上這一條件后,結果就是南轅北轍了,算出的答案也不是李海計算的這么多。
他還沒有說話,王允禮就已經耿直的道:“不是,答案應該是一百五十七。”
“怎么可能?明明是一百三十二?”李海已經受不了刺激,語無倫次的道。
直到回了客棧,葉長青才問道:“李海這幾年的學問怎么都沒有長進,我記得他以前的算術不差,按說這樣的題目只要再細想一下,就能發現里面的陷阱的。”
王允禮就忍不住敲了下他的頭道:“這幾年你一心撲在學習上,什么時候關心過別人的事了,他以前在府學的時候就沒有靜下來過,總是三五成群的出去吃喝玩樂,前年他家里好像是修房子挖到了寶,一夜暴富,以前還能因為沒錢,壓制壓制好玩的習性,如今有了錢就更是放縱享樂了,能有多少心思在學問上呢。”
王允禮一板一眼的又道:“這做學問貴在心誠,心要是散了,肯定是不成的。”
葉長青聽了就嗤笑道:“不知道是誰,以前上課都是閉著眼睛聽課來忽悠夫子的。”
王允禮想到那時候坐在自己旁邊的窮小子,明明是一個寒酸小豆丁,卻硬是裝出一副成年人成熟穩重的模樣,忍不住裂開了嘴角。
第13章 農家子12
九月十五正是秋闈放榜的日子,南漳郡城桂子花香十里,所謂蟾宮折桂,蟾宮是指考中進士,而折桂是指考中舉人了,因這桂香十里,這舉人榜又可稱之為桂榜。
天才放亮,大家就圍在貢院門口等待,葉長青和王允禮找了個陰涼的樹下等著,一來看榜的人太多了壓根擠不進去,二來他們倆的心情都太激動了,怕受不得那刺激。
葉長青此時就連站著,都感覺身體有點發抖,最后干脆在石墻邊找了個地坐著等。
只是身旁的王允禮卻站得筆直,像個雕塑似的,被葉長青一拽,站似一棵松的他就一屁股倒了下來。
葉長青就不禁在心里暗笑,這是比他還激動呢。
然而比兩人更興奮更激動的王貴,早已拋棄了他倆,一早就揮著兩粗壯的圓膀子擠了進了看榜的人海。
看了榜單之后,有人喜笑顏開,有人則躲在角落抱頭痛哭,有的年紀大的直接心肌哽塞當場暈了過去。
葉長青看著這一副眾生百態的畫卷,只覺得等待的這一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王貴一副狂喜左擠右擠的跑了出來,還一路高叫著“中了!中了!”
葉長青只覺得這一刻呼吸都是慢的,側頭看著王允禮,就見他露出了一個淺笑,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是一個少年的春風得意。
他是中了,然而他呢,王貴口中的中了,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他緊緊盯著葉富的表情,期望從他的嘴里再聽到一句“都中了”的話語。
然而在這關鍵時刻王貴卻因為太激動了,沒有看路,被一個同樣迎面走來健壯的家伙撞翻在地。
暈了!
葉長青看著王貴最后張大的嘴巴定格的樣子,只覺得心里一陣躁動,忍不住就掀起了胳膊,擠進了人山人海。
他正奮力往里面擠,卻莫名其妙的被一個大笑著瘋癲的大叔拉住道:“不要擠,不要激動,這位學生,看你今年還沒有弱冠吧,小小年紀就來考鄉試,難得難得,不過這不過也在情理之中,待會兒看完榜可不要太過激動,像那邊那個癱倒在地的年輕人那樣就不好了,畢竟我們讀書人還是要講究斯文的,怎么能和婦人一樣大喊大叫。”他手指了指。
葉長青正準備罵這人有毛病吧,從哪個山溝溝里爬出來的,沒見過少年英才,年輕舉人的。
還沒出口,那人繼續自說自話道:“像我在你這個年齡也是考了三次不過的,也是到了如今不惑之齡才通過,前幾次看榜單即使沒過我都是一笑置之,這次過了我仍然是喜怒不形于色,這才是我們讀書人的風骨啊!”
“我看年輕人和我有緣,定也是和我一樣的。”
葉長青正急著看榜,卻被這一整個神經病拉著脫不開身,真是毛病啊,明明得意成這個樣子,急著四處顯擺,卻還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難道他屢試不中,別個就要跟他一樣也屢試不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