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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搖擺了起來!
鴻雁的驚呼聲響起,耳中卻如同隔了一層厚厚的膜,聽不真切。過了好一會兒,徐錦瑟的知覺才逐漸恢復,映入眼簾的,是鴻雁焦急的模樣。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鴻雁一手在她胸前順氣,另一手在背后揉撫著幾處穴位。暖暖的感覺從背后傳來,叫徐錦瑟略緩過來幾分。
她尚有些驚魂未定,只胡亂點著頭,抓住鴻雁的手臂問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將看到的事情細細與我說一遍。”
鴻雁見她面色雖是煞白,眸光卻已聚攏,已不似先前那般失魂模樣,才略放下了心,將方才看到的那雅間中之事描述了一遍。
徐錦瑟聽她道魏仲棋先被灌醉,便知他于此事中,只是個不甚重要的牽線角色,杜霆之顯然未打算讓他涉及機要之處。又聽鴻雁講到杜霆之趁徐丘松酒醉提出要求,徐丘松驚愕推拒,杜霆之方才出言脅迫,叫他不得不應了下來……
“奴婢聽著,杜駙馬是想叫老爺出面,想法子叫人覺著小姐對二皇子情根深種、非君不嫁,再趁勢求陛下下旨,將小姐送入二皇子府中為側妃。”鴻雁說著,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杜霆之好生算計,這般一來,小姐名聲被污,除了嫁入二皇子府,竟是別無選擇。
徐錦瑟此刻最為關心的,卻不是這個。徐丘松何等為人她早便知道,二皇子對自己有所圖謀也并非不可思議,他們這番謀算,不過是叫她處境更為艱難罷了,可叫她在意的是——
“你說,杜霆之是用什么威脅父親的?”
“那杜駙馬壓低了聲音,在老爺耳邊說話。奴婢自幼習武,聽力較常人更敏銳些,這才聽到——”鴻雁想起聽到杜霆之話語時那匪夷所思的心情,不由壓低聲音道:“杜駙馬對老爺說,謝謝老爺替他養了多年兒子,如今公主有孕,這孩子便更要勞煩老爺了。”
這話一出,徐錦瑟眼前幾乎立刻浮現,徐丘松當時那如遭雷殛的表情。莫說徐丘松,便是她,此刻也是難以置信。
依著杜霆之所言,徐丘松替他養了多年兒子。那這兒子,便只能是寶兒了……
此事說來,倒算杜霆之的把柄。可如今安嘉公主身懷有孕,陛下都百般重視,若此時消息曝出,杜霆之固然落不得好,徐丘松替當朝駙馬養了私生子,又能有何好下場?
杜霆之此舉,看似將把柄放在徐丘松手中,實則卻叫他們成了一個繩上的螞咋。徐丘松不敢揭露此時,杜霆之卻反過來以此為挾,是看準了即便事發,安嘉公主也不會棄他?
他何來的自信如此行事?二皇子與他又有何關聯,竟能叫他這般冒險、行此昏招?
當日她與安平郡主撞破杜霆之與人私會之事,接著便遭遇劫匪,此事是否與杜霆之有關?弱勢有關,他又是哪里來的人手,即刻便敢對郡主下手?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猜不出、摸不清的疑惑在徐錦瑟心中不斷翻騰,幾乎要將她的腦子攪得一團混亂。
迷迷蒙蒙間,又有一個朦朧想法從腦中浮現——
此事若一個不好,叫安嘉公主知了這消息……公主本就體弱,孕期之出便一直在保胎,前些時日才終于得了太醫準信可以下床活動。若是因著這事,影響了公主身子,陛下降罪起來,徐家一個共犯之責絕逃不掉。
更有甚者,若是公主有個萬一……
難道、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心中——前一世,徐家被抄家滅族,可是與此,有所關聯?
想到此處,徐錦瑟忍不住瞪大眼睛,雙手抓緊衣襟,大口大口的吸氣,卻抑制不住心肺間翻涌的劇痛,直如將要窒息一般。
前世得知安國公府被抄家之時,那來往之間人潮紛亂、無數冷眼嘲諷、痛徹心扉,一夕之間,偌大家族頃刻覆滅,熟悉的人生離死別,再無相見之日。那些蒼白的、血紅的、晦暗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如同命運殘酷的手掌無情覆下,叫人除了毫無用處的掙扎,便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她下意識淡忘的場景、是她一世之中最恐懼的回憶,前世之時,每每午夜夢回,她都要揪這心口,叫自己不去回想。于是真的,這段記憶便真的如同粉飾太平一般,在回憶中淡去,最后被徐錦華那喪心病狂的陷害徹底覆蓋。
鴻雁的話,敲碎了她曾經的自欺欺人,叫她再次回憶起了當日,那種痛徹心扉、惶恐無助的感覺!
徐錦瑟劇烈的喘息著,經了一世、經了一世,她好不容易得回了自己的身份、認回了娘親,還得封縣主。自以為已經徹底擺脫了前世的命運,如今卻發覺,這一切都變得波詭云譎,自己先前竟像是管中窺豹一般,對近在咫尺的危機渾然不覺。
她這模樣叫鴻雁驚詫萬分,自她跟在徐錦瑟身邊以來,對方一直沉著冷靜、鮮有失態,更不要說如同今日這般,反應激烈到嚇人的地步。
寶兒之事,到底有什么蹊蹺,竟能叫小姐失態若此?
鴻雁按下心中疑惑,只不斷揉撫徐錦瑟后背,盡力緩解她的不適。
良久,徐錦瑟的呼吸方才平復。她伸出一手,攀住鴻雁手臂,用沙啞的聲音道:“鴻雁,你現下,可有辦法聯系上晏世子?”
第185章 多事之秋
“奴婢可以的。”鴻雁曾經是晏庭曜為安代公主挑選的侍女之一,一身武藝也是當時習得。她與晏庭曜之間自有些可以避人耳目聯系的法子,徐錦瑟也是知曉的。故而她此刻有此一問,鴻雁頗有些詫異。
只她向來不會多話,雖是詫異,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低低應了。
徐錦瑟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似是在猶豫著什么。過了片刻,才閉了閉眼,低聲道:“我手書一封,你想辦法將它交予世子。”
鴻雁自是應了。
徐錦瑟提起筆來,將自己與安平郡主撞見杜霆之私會、二皇子身畔幕僚與杜霆似有來往、杜霆之與二皇子沆瀣一氣之事一一寫上,同時略一猶豫,又將鴻雁無意間得知寶兒乃是杜霆之私生子之事寫了上。至于那仲平與裴淑嫻相見之事……因著不知該如何解釋裴淑嫻與此事關系,便只略提了一句,山西巡撫裴永睿之女與仲平或有聯系。只希望他能領會得自己的意思吧。
諸事寫罷,徐錦瑟略有遲疑,想了一想還是提筆寫道:聞二皇子有心,錦瑟惶恐無措,若君有策,萬望指點。
待擱下筆,又想起魏氏體弱、不能操勞,自己自小被云姨娘調換了身份,如今雖是已換了回來,卻到底耽擱了十幾年。外祖那邊,雖與魏韻靈感情尚可,卻畢竟只識得短短時日,且對方性子天真爛漫,這般事情卻是無法托付的。
大哥徐錦程雖在逐漸接納自己,多年的隔閡卻尚未完全消除,而安國公府處便更不必說了,此事若叫他們得知,不推波助瀾便是好的。
思來想去,此刻竟只有晏庭曜適合托付。
徐錦瑟輕嘆一聲,將信交與鴻雁。見她拿著信出了門去,才略略松了口氣。
只是將信送出,尚未收到晏庭曜的回復,她便有種一直積壓在身上的重擔,教人稍稍分了去的感覺。
此時徐錦瑟并未深思,她與晏庭曜相識也不過一年多些,便交托了這般信任,實非尋常。
這便是所謂當局者迷了。
且不說晏庭曜接了她的信后當即便叫鴻雁傳遞了叫她安心之語,此后的一月,便像是應了多事之秋的說法,諸般事情接連發生,簡直叫人應接不暇。
先是大皇子賑災有功,接著太后壽誕、二皇子令人排出了失傳多年的霓裳飛天之舞,得了太后夸贊,二人正爭寵爭得不相上下時,皇帝突下旨意,迎薩日娜公主入宮。因著進獻延年有功,甫一入宮便得封怡妃,入主宣蘭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