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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瑟話音剛落,不單皇后抬起頭來看她一眼,朝成長公主更是兀地一凜,再不能順勢添油加醋。倒是朝華長公主未受影響,開口道:“此言有理,母后就給他們做了這個主吧。”
胡大猛地打了個哆嗦,簡直難以置信事情怎么就發展成了這樣。朝華長公主慣受太后寵愛,她這么說,這、這就——
“臣、臣冤枉吶!太后、臣、臣是太過擔憂太后鳳體,才失了分寸,臣一片忠心,萬望太后……”
“放肆!”朝華長公主斥道:“太后風體如何,豈是你可以議論的!”
這話一出,胡大幾近面無人色。太后鳳體違和、急需延年之花治愈頑疾雖是眾人皆都心知之事,卻從未在明面上提及,徐錦瑟入宮更沒有以培育花草的名頭。他情急之下,竟是忘了避諱,將此事拿出來說嘴,這、這是犯了宮中大忌吶!
便不提延年之事,朝華長公主單拿了這罪名,便無法善了了。
胡大全身驀地一陣虛軟,暗中流露出絕望之色。
朝華長公主卻還未罷休,竟是直言道:“母后也是知道,這徐家小姐與安平慣玩在一起,平日出入我府中,幫著照料花草,也一向是乖巧聰慧、蘭心蕙質。不但安平喜歡,連我都喜愛無比。日子久了,竟覺著好似半女一般,母后可切莫愿望了她。”
這話說到后頭,竟幾近撒嬌了。
太后素日最疼這女兒,加之今年朝華年紀愈大,哪還曾這般行事,今日陡然使出,倒叫太后心中一軟。
更何況,安平為徐錦瑟所救之事她也有耳聞,還賜下過賞賜。這徐錦瑟一介弱女,能拉著安平吊在斷崖上那么許久,可說安平的命都是她救的。這般心性的孩子,又哪做得出那欺瞞之事。
如此一想,太后心中也不由偏疼徐錦瑟幾分,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幾分。
皇后覺察到了太后態度的改變,立時道:“皇妹所言甚是,這徐錦瑟是朝成皇妹舉薦來得、有素與安平交好,還得朝華皇妹看重,這心性品質,可見一斑,哪里能做得出這種欺瞞之事。”她此時倒也不說兩方各自有理、只言徐錦瑟的好了。
太后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皇后這猶如墻頭草一般的做派是她最看不上的。只這次,皇后雖見風使舵,說出的話倒也合她心意,便不欲與她計較。
太后擺了擺手,道:“既然朝華同皇后都這么說了,哀家便斷了此事。”
“唐維德同徐錦瑟潛心鉆研、培育有功,當賞;胡大胡言亂語、擅自揣測、不求甚解還冤枉陷害同僚,其心可誅!拉下去打二十板子,削去官職、逐出宮外!十年之內,其子孫不得入宮擔職!”
太后這判定,叫朝成長公主險些將指甲掐斷。卻也只得強自按捺,只看著徐錦瑟的眼神愈發凌厲如刀了。
胡大萬料不到自己不過一時貪念,竟落得如此下場,甚至禍及子孫!頓時眼前一黑,險些厥在殿中!直至被兩個太監拖出慈寧宮,都還說不出話來。
徐錦瑟與唐維德連忙謝恩,太后叫二人起身,并叫人賜下座位,留他們在店內問話。
徐錦瑟日日入慈寧宮請安,自是懂得太后喜好,唐維德也是人精,加之朝華長公主有意親近,皇后在一旁敲邊鼓,一時間竟是氣氛和諧,頗有些其樂融融之感。
只朝成長公主坐在一旁,全然無法融入。她煩躁的扭過頭去,正瞥到不遠處,薩日娜公主正面無表情的望著幾人,不由心下一動,開口道:“還未問過薩日娜公主,對今日之事如何看待?”
這話一出,殿中霎時一靜。此事太后都已做了決斷,再拿來問薩日娜,極是不妥。朝成長公主剛一開口便有些后悔。好在薩日娜公主在眾人心中,遲早要入宮為妃,太后與朝華長公主對其無感,皇后雖不待見、卻不至將這未來便是誕下皇子、也無緣問鼎皇位之人看在眼中,一時倒也無人拿捏朝成的錯處。
薩日娜公主面覆輕紗,只露一雙美目。此時見諸人視線均對上了自己,不由挑起眉頭,道:“你們中原人的道道,我是不懂的。只這株延年尚需二十年才能開花,這般以人力催熟,難道你們不怕效用盡失嗎?”
第171章 爭辯
這、這——
誰都沒有料到,薩日娜公主不開口便罷,一開口便說出這般話來,這話簡直要將諸人的努力徹底推翻,不單發話的朝成長公主,連皇后與朝華長公主都齊齊色變。
哪知薩日娜公主還不罷休,又道:“自我父王得了這延年,便著人悉心照料,是連一個葉片都不敢碰傷的。便是這樣,在我啟程之時,父王也萬般叮囑,定要照料好延年。不想大乾果是地大物博,什么催熟,什么開花,這些手段我是連想都想不出來的。長公主若是想叫我評說這個,我是半點不懂,但花開四時、乃是天性。百年成株、百年開花、百年結果才是延年的習性,以人力強行扭轉,不知算不算……有傷天和?”
說到此處,薩日娜公主故作驚詫地掩唇驚呼道:“薩日娜失禮了,實在是在家中說話直來直往慣了,今日見著太后倍感親切,竟情不自禁覺著如同回家一般,這才放肆了。”
朝成長公主再料不到她會說這個,眼見著太后、皇后與朝華長公主面色難看起來,頓時瞪了薩日娜公主一眼。
薩日娜公主卻渾然不覺一般,面紗外的眉眼微微彎起,竟是回了個笑容。
不管皇帝有沒有將她納入后宮的意思,現下都還未有旨意,薩日娜便還是異族公主,是臥塞爾來使,太后與長公主再是不悅,也不能將她當做后宮妃子處置,一時間,場面竟詭異地安靜下來。
便在此時,一聲輕笑突地響起,眾人目光齊齊聚集在發出笑聲的徐錦瑟身上,就見她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公主此言差矣。”
“花開四時乃是天性,以人力扭轉,正是順應其性、因勢利導的結果。我們所行之事,改變的不是花兒的天性,而是它所處的環境,何談有違天和之說?便如這延年,它與六月雪相生相依,卻一在遙遠的臥塞爾、成了傳說之物,一在大乾、隨處可見,二者之間看似有天壤之別,但何為珍稀、何為平常?不過是人們依著自己的見聞喜好來劃分,在天地間,不過一樣都是天生天長的植株罷了。”
“延年與六月雪所生環境相隔甚遠,非人力所為,二者興許永遠都無法相遇。吾等行催熟之法也好、提前促其開花也罷,皆是順應其本性而來。以六月雪催熟延年,正是順應了延年習性的選擇。”
“唐師傅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唐維德點了點頭,“正如徐小姐所言,培育花草一事,乃是順應其天性所為,絕非以人力強行扭轉。且若這般便是有傷天和,那公主帶著延年離開它生長的國家,豈不是更加違和?”
徐錦瑟微微一笑,接著道:“這催熟之法,乃是我大乾多輩匠人鉆研的成果,公主久居臥塞爾,便是不得而知,也無可厚非。”
“民女不知臥塞爾風俗,想必貴國行事講究依循天意,但在我大乾,卻更堅信事在人為之說。人生在世,若只知順應天命,便無甚意思了。”
說得好!這話一出,便連朝成長公主看她的目光都緩了幾分,朝華長公主更覺解氣。
這二人一唱一和,幾乎將薩日娜公主堵得無話可說。徐錦瑟的話分明在暗示,臥塞爾乃偏遠蠻夷之地,以至薩日娜公主無甚見識,連區區催熟之法都要大驚小怪。尤其最后,還暗指臥塞爾國人不思進取,只知順應天時,卻不去努力爭取。
這話說得,只差沒直接扇在薩日娜公主臉上,偏生還句句在理,叫人挑不出毛病。薩日娜公主氣得臉色發青,卻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太后、皇后并二位長公主看了,更覺心中痛快,對徐錦瑟的印象竟不由好了幾分,連帶幫腔的唐維德,都跟著被高看了幾分。
薩日娜險些被氣得仰倒。她天生美貌,在國中素得寵愛,哪曾被人如此擠兌過?看向徐錦瑟的眼神尤多了幾分不善。她自幼千嬌萬寵、事事順心,被養得心高氣傲,一直認為自己日后嫁入,最不濟也該是部落首領的正妻,部落中最高高在上的女主人。不想父親竟屬意她和親。那大乾皇帝年事已高,早有正妻不說,幾個皇子還都已成年。更不必說大乾民風尤為排外,她這般異族入宮,便是公主之尊,最多也只得為妃,她的后代,也絕無問鼎可能。
薩日娜這般性情,哪里甘為人下,竟是異想天開,將目光盯上了同為和親公主的安代公主之子晏庭曜,想要拉攏于他,暗中為自己效力。她自詡美貌過人,一旦入了帝王后宮,便沒有皇后之名,也能集帝王寵愛于一身。年老色衰的皇后根本不足為懼。卻沒想到被晏庭曜干脆利落的拒絕,心中記恨于他不說,更遷怒上了整個乾朝。
今日被太后傳來,思及往日自己在臥塞爾,偌大宮廷來去自如,人人都知她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是臥塞爾最尊貴的公主,看她的目光從來只有羨慕仰望,哪像這大乾,太后這上了年紀的不說,那相貌平平的皇后看她的目光竟如同渣滓一般,這叫薩日娜如何忍得?
她心氣不平,待朝成長公主發話時,便不由口出不遜起來。
不想這里可不是臥塞爾,無人遷就于她。她惹了眾怒,叫徐錦瑟當場給了個沒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