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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收網
云姨娘雙手交疊于腹前,依舊是一副嫻靜溫婉的模樣,徐丘松看她的眼神卻截然不同了。
“湘君,你——”
“老爺只憑一個賤婢的幾句話,便要定了我的罪嗎?”云姨娘微微抬頭,挑起了眉毛。
只這一個動作,那面孔再不復從前的溫婉之態,卻多了幾分傲然之色。
曲姨娘驚詫的望著她,這般模樣的云湘君,她從未見過。十幾年前,當她第一次入了徐府,見著的云姨娘便是那般低眉順目、溫良恭謹的模樣,一晃十幾年,對方從未失態,以至后來她縱是心知云湘君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無害,卻也無法從那副面孔上挑出任何不妥。
云賀卻是神情復雜看著她,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姿態,他已是多年未見——這不是徐府的云姨娘,而是他的小妹,云家大小姐,有傲氣有風骨,十歲能賦詩,得人交口稱贊、天之驕女灼灼其華的云湘君!
然而不管是曲姨娘的眼神、還是云賀的眼神,都不能影響云湘君分毫,她就這般似笑非笑的看著徐丘松,重復道:“老爺,這般便要定了我的罪嗎?就像當年一樣?因著我沒有安平侯府的出身、因著我云家只是區區小吏,便只能一世為妾、屈居人下,就連品性都要為人所疑?十幾年的情分,連一個丫鬟的區區幾句話都抵不過嗎?”
徐丘松驀地一愣。當年之事……委實是他對她不住,如今云姨娘舊事重提,他理虧在先,顯是無法理智氣壯,氣勢頓時就弱了下來。
更不要提,云姨娘這姿勢……妥妥的在提醒他,她肚子里,可還揣著一個金貴的娃兒呢。
思及此,徐丘松竟還先看了云賀一眼,才訥訥道:“哪能呢、難能呢……”
單從這點便可看出,徐丘松對云姨娘,顯然尚有幾分尊重之意,絕不似對曲姨娘那般輕賤。
曲姨娘自也看得出來,不由瞇起了眼睛,瞧這云湘君越發不順眼起來。心中卻忍不住冷嘲道,就算當初她是云家嬌養的小姐,如今同是妾氏,擺得什么清高的譜兒,真當自己是正室夫人了不成?
得了這話,云姨娘微微垂下頭,面上銳意盡褪,又恢復了那副溫婉之態。
侍書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著云姨娘短短幾句話,便將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把柄揭了過去,還叫徐丘松露出了些許愧疚之態,心知自己之前的努力已然白費。
可事已至此,她早就騎虎難下。這一番波折,侍書也看明白了,有云姨娘在,無論自己如何說那鳳尾草被盜之事乃是大小姐指使,也不會有人相信。
唯有扳倒了云姨娘,或可保住一命。如此焦急之下,竟是情急生智,侍書猛地喊道:“老爺明鑒,那藥丸、云二老爺那救命的藥丸,那藥丸定是有異!”
侍書膝行幾步,急急道:“二小姐也說了,這藥丸只對云二老爺的病癥有效,云姨娘卻篤定了它能救大小姐。云姨娘、云姨娘與我們小姐一向走得近,若盜走這鳳尾草當真不是小姐所為,那、那便是云姨娘指使的了!”
“云姨娘先是趁著老爺納妾、人手不足之時設計小姐發病,叫司琴趁亂盜取鳳尾草,卻沒料到小姐的病癥如此嚴重,只得借了云二老爺的救命藥丸來救小姐,卻也因而露出了馬腳!”侍書越說眼睛便越亮,這番她真個是在胡亂攀扯了,可話一出口,卻發現諸般線索好像都對得起來,竟越說越覺得自己發現的就是真相!
“老爺!云姨娘說得對,此事定不是大小姐所為,云姨娘才是這幕后主使吶——”侍書語畢,深深拜倒在地。
只相較于她的激動莫名,曲姨娘卻只用種詭異莫名的眼光看著她。
云姨娘更是忍不住輕笑出聲,“你這丫頭,莫不是被嚇破了膽子,如此胡言亂語倒也敢往外吐。你說我是幕后主使,我倒要問你,我這般煞費苦心,意欲為何?二小姐是我親生骨肉,她得了長公主青眼,捧回這盆鳳尾草,我替她高興還不及,緣何這般費盡心思的要毀了這鳳尾草?”
是啊,這、這根本說不通吶——
侍書伏在地上的背脊微微顫抖,冷汗順著額頭一滴滴滑下,她、她剛剛定是鬼迷了心竅,只想著如此一來這偷盜鳳尾草的事情便能全推在云姨娘身上,卻仿佛豬油蒙了心一般,竟沒想到云姨娘才是二小姐生母,無論諸般線索如何相符,單這緣由一項便根本說不通吶。
侍書趴伏在地,狠狠閉上了眼睛。
一聲冷笑傳入耳中,侍書心頭猛的一緊,繼而萬念俱灰——完了,全都、完了……
可她萬萬沒料到,下一刻,這情勢竟是瞬間急轉直下,叫人萬難相信!
“哈!”徐錦瑟冷笑一聲,“姨娘說得太對了,我也很是想知道,姨娘緣何這般費盡心思,要毀了這鳳尾草?”
此話一出,房中倏地一靜。眾人齊齊看向徐錦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曲姨娘更是震驚莫名,二小姐這是、這是在指責云姨娘、指責自己的生母嗎?
她、她莫不是瘋了吧!
可徐錦瑟不止沒瘋,還一副成竹于胸的模樣,不疾不徐的道:“姨娘在這兒站了這樣許久,就沒覺得,有哪里不適嗎?”
徐錦瑟意有所指的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云姨娘猛地回頭,就見荷香捧著那鳳尾草,靜靜站在身后。
她的腦中猛然浮現一個驚人的猜想,眼中倏地燃起了兩簇火焰!
云姨娘幾乎是一寸一寸的回過頭,盯住徐錦瑟,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了聲音,“你、你——”
“姨娘莫不以為,荷香就是在那里干站著這許久?”徐錦瑟挑起眉頭。
曲姨娘赫然發現,這同一個動作,云湘君做來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意,徐錦瑟卻有種高高在上的凌人之態!
這般姿態氣質,全不似云湘君,而是像、是像——
她不由自主的攥住了胸前的衣襟,一個大膽到匪夷所思的猜測、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然而那想法還未待成型,便見眼前的云姨娘卻突地捂住了胸口!
兩坨紅暈突兀攀上了她的臉頰,那瘦削的臉頰竟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密密麻麻的細小顆粒竄上了她的肌膚,不過片刻,那張溫婉美麗的臉竟似變了形狀一般!
徐丘松駭然倒退一步。云賀卻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地頓住了腳步。
徐錦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云二老爺,還是莫要上前的好,畢竟,這救命的藥已經沒了。”
云賀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荷香手中那盆鳳尾草——那絳色小草早已萎靡不堪,僅剩的幾朵白色小花零星掛在枝葉間,楚楚可憐一般。
可此刻,這植株看在云賀眼中,卻似催命一般!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云姨娘瘋狂叫了起來,“這是鳳尾草!是鳳尾草!”
她的聲音早已不復平日的清亮,變得沙啞不看,如砂石磨礪一般,幾乎叫人立時想到,那遍布了她全身的細小顆粒,怕是也填滿了她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