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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剛聽小姑娘說過那樣的話, 阿宓也對她生不出氣。因為她實在太小了, 渾身都軟綿綿的可愛極了, 被抱在懷里也不曾掙扎,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撲閃撲閃。
“沈叔叔真的說過嗎?”
小姑娘被抱得舒服,點頭道:“他說,如果綿綿可以一口氣吃五個包子,他就可以親一下綿綿。親親是喜歡的人才可以做的,叔叔要親我, 肯定是喜歡我,以后要娶我噠。”
這一連串邏輯完整清晰極了, 聽到的人都忍不住呆了呆, 好像這小家伙說得還挺有道理。
阿宓看她衣著很是樸素,并不像大戶人家的孩子, 難得膽子還這么大,輕聲道:“你爹爹娘親呢?自己一個人偷偷跑來的嗎?”
“綿綿沒有爹爹娘親, 綿綿是沈叔叔救下的。”小姑娘往后面偷瞄了眼, 往阿宓懷中縮得更緊,討好地用小手扒著她, “漂亮姐姐, 你不要告訴別人綿綿過來啦,不然他們會來抓我的。”
留侯已跟了下來, 掃了眼綿綿, 并沒有因小姑娘的可愛稚語動容, 反而道:“殿下, 有仆從在,讓他們抱著。”
綿綿衣裳布料雖然普通,但絕對干凈整潔。她該是個膽大又敏感的孩子,在留侯的視線中下意識垂了腦袋,感到了某種無法言表的危險,將手往本就短了一截的袖口里又縮了縮。
阿宓依依不舍松開了她,看綿綿被仆從乖巧牽住,“除了這件事,綿綿還有其他事要找沈叔叔嗎?”
尋常人碰到這么個小姑娘最好也就是好言好語哄出去了,也只有阿宓待她這么認真。許是感受到了這位漂亮姐姐的善意,綿綿終于輕了語調,半祈求道:“姐姐,綿綿有半個月多沒看見沈叔叔的,他就要走了,可不可以,讓綿綿再見他一面。”
在留侯不贊同的目光中,阿宓輕撫她腦袋,眨眼道:“我幫綿綿去問問,好不好?”
“謝謝姐姐。”
轉頭,阿宓悄悄對留侯做出拜托的手勢,“侯爺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
留侯無奈微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反倒開始懂得疼愛別的小姑娘了。他頷首等在原地,看著綿綿稚嫩的模樣,心中想的卻是阿宓這般大的時候,肯定……比這小姑娘還要可愛千百倍。
他無聲嘆息,眼角忽然染上淡淡涼意。
…………
“綿綿?”沈慎對這個稱呼并不陌生,頗為詫異,“她一人闖了進來?”
阿宓點頭,“大人果然認識呀,她還說大人負心漢,說過要娶她,結果轉眼就要走了呢。”
沈慎滿臉茫然,待阿宓解釋過后才一哂,“她父母被異族所害,救下她時她已數日不曾正常進食,也不愿食正常飯食,反倒時常扒土啃葉。為讓她能吃些東西,大夫便讓我如此說。”
“她……才幾歲呀?”阿宓無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吃葉子的模樣,即便她幼年也過得不愉快,也曾有過那么幾次挨餓的時候,可斷沒有這么可憐。
“她看著小,實則已有六歲年紀。”沈慎拍了拍她,“我將她托付給了城中一戶無子的農家,怎么他們竟沒有看護著她嗎?”
二人說了幾句,一同去看綿綿。
綿綿依舊站在那兒任人牽著一動不動,像個僵硬的木偶,唯有在見到沈慎時眼眸突然靈動了起來,揮手道:“沈叔叔,沈叔叔。”
沈慎走近,蹲下|身與她平視,“怎么?”
見到他,綿綿反而沒那么伶牙俐齒了,支支吾吾幾句,含糊道:“綿綿……想你了。”
沈慎莞爾,阿宓跟著掏出一塊糖,彎眸道:“很甜的,綿綿嘗一口。”
兩人都是笑盈盈的模樣,綿綿看了眼沈慎再看阿宓,猶豫地接過舔了舔,輕聲道:“好吃。”
卻是完全沒有小孩兒歡欣雀躍的模樣。
沈慎察覺到了什么,收斂笑意,“爹娘呢?怎么沒有和你一起來?”
“他們……在忙。”綿綿依舊含糊其辭,可她這么小,有哪對父母肯放心讓孩子一個人到處跑呢。
知道綿綿不會說實話,沈慎召來人問了幾句,這才知道收養綿綿的那婦人已有身孕。本就是多年無子才勉強養了別的孩子,如今自己有了期盼,又怎么會把綿綿當回事,不苛責打罵已經不錯了。
偏偏綿綿身世敏感,她更容易感受到別人的善意和冷淡,知道自己不再受歡迎,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把自己救出火海的沈叔叔。
沉默了陣,沈慎一時也想不到該如何解決。綿綿的身世在邊關不是秘密,有些人甚至把她視為不詳,認為她克死雙親,要想再為她尋到一戶能夠不帶任何成見收養她的人,太難了。
綿綿垂著腦袋,并不多說一句讓他為難。阿宓不明就里,幫小姑娘擦掉腮邊粘粘的糖漬,也不問別的,“還吃嗎?”
“啊?”
阿宓道:“我說這兒還有很多點心,綿綿要不要嘗試別的?”
綿綿這次沒看沈慎了,而是對阿宓小聲道:“綿綿吃不下很多的,每個只能嘗點味道。”
“正好啊,我也想多嘗點味道,我們每個都一人一半好不好?”
綿綿點了頭,來不及再看沈慎什么反應,就被阿宓帶走了。
阿宓看起來和她很投緣,她很喜歡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連水果都是親手剝好的遞去。留侯在旁邊看著滋味難言,沈慎也就算了,畢竟最先遇見,這個綿綿是怎么回事?
剝了個水靈靈的大桃子,阿宓道:“這個可甜了,看著大,實際也沒多少,綿綿吃不吃?”
“可以咬一口嗎?”
“當然可以呀。”
阿宓遞去,綿綿也期待地張開嘴,然后……水靈靈的桃子被一張無情的大嘴截走。
留侯邊咬邊道:“確實不錯,甜而多汁。”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做這樣的事了,阿宓微微睜大眼,一臉茫然。
綿綿則瞧了瞧他,癟癟嘴,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模樣,大概是之前留侯給她的危險感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