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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醫還有空暇地掃她一眼,也不知是安慰還是刺激,“放心,沈大人皮厚著呢,不會疼的。”
阿宓也只有對少帝才敢偷偷地又瞪又兇,因為這人實在太惡劣了,待李太醫是不會如此的,只能爬上榻跪坐在那兒,幫沈慎擦汗,問道:“大人疼不疼?”
眾目睽睽下,沈慎對上小姑娘心疼的目光,硬是從口中憋出了一句,“是有些。”
少帝李太醫:……不要臉!
果不其然,阿宓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可她不知道這時能做什么來緩解大人的疼痛,就用雙手幫忙穩住他手臂,抿著唇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傷,輕輕道:“那大人不要看,閉上眼很快就好的。”
沈慎臂上的傷是昨夜所受,當時一直沒時間處理,還強撐著擊退幾個刺客,傷口與布料凝在一起,撕開時點點都是血肉。
阿宓忍著淚,雙手按在那兒也不移開目光。便是李太醫有幾次都忍不住微微皺眉,她依然是抿直唇不說話。
平日不言不語時,阿宓的眼眸時常是水光瀲滟,看上去格外精致漂亮。可她這般認真睜大了眼,便顯得黑白分明清澈無比,猶如稚子。
李太醫都覺得這姑娘的模樣叫人好笑又心軟,拿了藥粉遞去,“我年紀大了下手沒輕重,你給沈大人敷吧。”
阿宓呆了一呆,順手接過,“噢……”
反應過來后又道:“謝謝。”
還這么有禮。李太醫最喜歡這樣禮貌的年輕小輩,便在旁指點,“想要少疼,就用手按著這處——對,這兒是死肉,用力些不會痛的。藥是有些刺激,沈大人手會下意識地動,先拿布綁住,別放慢速度,慢了受的罪更多,對……”
像教導自家小徒弟般,李太醫難得這么有耐心。少帝在旁邊看的不耐煩,這老頭平日對著自己都沒這么溫柔過,該怎么讓他疼就怎么疼,這還有區別對待?
心中不平,可一對上阿宓額頭滲了汗水依然專注的神情,就忍不住歇了忿忿。同時不禁想道:若是朕受傷,她也會這么照顧嗎?
少帝如此思索,在李太醫剛指點好阿宓時招人前來,“朕也受傷了。”
李太醫一頓,上下打量了遍少帝,怎么看都覺得陛下的精氣神好得很,“陛下……傷了哪兒?”
“諾”少帝挽起袍角,指著膝上擦出一排帶著血絲的傷口,“這兒。”
這……確實也是傷,還真不小呢。李太醫嘴角抽了抽,君為大,他任勞任怨地又打開藥箱。
少帝也是耐疼的,偏偏這次清洗傷口時就不停發出低嘶聲,又正好讓旁邊那兩人聽見。
阿宓倒是如他所愿地望來一眼了,可望過后移回視線,照舊在那兒幫著她的大人,問都沒問一句。
沈慎唇角微彎,已然想到少帝會有怎樣的怒火,可不得不說這種怒火……叫人身心舒暢。
陛下至今都還沒弄明白,阿宓吃軟不吃硬,就算暗地待她再好,表面總一副兇巴巴不討好的模樣,也難得她歡心。
幾番暗示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少帝黑著臉想發作,想了想又忍耐下來,干脆眼不見為凈,出房溜達去了。
自此安前可真是對這位阿宓姑娘佩服得五體投地,能讓陛下這樣容忍憋屈還毫無所覺的人,當真是頭一號了。
屋內靜下,沈慎終于有時間問阿宓這兩日發生的事,阿宓自然無有不答。
幾句話后,沈慎遲疑,“……那人把你放在了何處?”
“涼山呀。”阿宓慢慢回憶,“啁啁把我救出來,也還是在涼山山上,不過……和大人之前帶我去過的地方和行宮都不一樣。”
她道:“那兒有好多小屋,周圍的墻都和山壁很像,被很多樹擋住了。”
光聽這樣的描述,就知道那兒定是極為隱蔽的地方。行宮怎么可能會有這樣的居所,只能是那些人自己所建,且按這規模,短時辰是不可能建好的,至少得一兩月,再加上其他布置,用上小半年也不算多。
有一批刺客提前半年就埋伏進了涼山,且藏置了大批火.藥,只等陛下前來避暑。
只消一回想,沈慎就忍不住寒毛豎起。這樣的安排陛下和他就是死多少次都不冤,反倒是他們好端端站在這兒才令人難以置信。
難道那些人只為嚇唬陛下?這不可能。沈慎斂眸沉思,恐怕……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并非是陛下。
他招來秦書,“這幾日,那幾家有什么異動?”
秦書先瞥了眼在專心上藥的阿宓,緩了緩語氣道:“顯王妃受驚臥病在榻,這兩日顯王在照看顯王妃,世子忙于安排王府和喬府等事宜,并無特別。不過……喬府的洛嫣,倒是有人察覺她鬼鬼祟祟用了幾次飛鴿傳書,不知是否和此事有關。”
他又交待了另外幾府的情況,從暗中盯梢來說,都看不出什么可疑,竟是洛嫣的舉止最為奇怪。
在場秦書也清楚洛嫣正是頂替了阿宓身份被認回喬府的人,他還道有次截下了一封傳信,不出所料正是傳給洛城的,只是好像和此事依舊沒什么關系。
“上面寫了什么?”
秦書又瞟了眼阿宓,這次阿宓若有所覺的抬眸,見之疑惑地一歪腦袋,“怎么了?”
“嗯……”秦書目光飄移,“也沒什么。”
“有話便說。”沈慎打斷,順手拍了拍阿宓,“她不會在意。”
秦書只得把內容一五一十地交待。
洛城和洛嫣所求,不過一為權勢二為富貴。洛嫣對顯王世子的小心思幾次都落空,還吃了大苦頭,顯而易見,李琰這條路并不好走。
或者說,以洛嫣的模樣和智商,還不足以像他們想象的那般迷住李琰。
沈慎似有所猜測,眉梢微揚,“所以?”
“所以……大人您不是想到了么。”秦書摸摸鼻子,“洛城對她提起了陛下及冠大選之事,讓洛嫣待在喬府好好學規矩禮儀,道以喬氏的名聲,定能把她送進宮。”
“就這些?”沈慎倒是很沉著,不像秦書在拼命忍笑。
點點頭,秦書疑惑,“不然還有哪些?”
沈慎輕飄飄睨他一眼,“洛嫣來歷不明,洛城戴罪之身卻混入京城,與洛嫣同流合污混淆喬氏血脈,意圖入宮侍奉陛下。他們想要做什么,誰又能猜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