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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愕然,忍不住低聲喝道:“那可是——”
“陛下。”留侯阻斷他的話,加重了語氣,“庭望和阿宓并非奴仆,即便是臣和陛下, 也不該干涉太多。”
怎么不該干涉太多?如果不出意外那可是朕的妹妹!少帝幾乎下意識就要這么說,可一抬首對上留侯黑黢黢的目光, 他瞬間明白了什么。
在阿宓的身世真相大白告知世人前, 他的確沒有權利管太多, 否則外人會怎么看?會認為他在和臣下爭奪一女。
這對阿宓來說絕不是什么好名聲。
他們打的什么啞謎, 就算李琰再聰慧也猜不出。他不由斂眸沉思,直覺肯定發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且和阿宓有關。
他又不傻,這兩人對阿宓的態度變化太大了,就算有那么點隱瞞的心思,可真正的情感是擋不住的。
那種不經意便會流露于表藏于眼底的溫情,可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
晚風仍在傳遞阿宓輕軟的聲音,像一汪清甜的泉水,三人心間各有滋味。
他們怒氣沖沖而來,抱著要教訓人的想法,歸去時卻同時保持了安靜,默不作聲離開。
周圍再度只剩夜間蟲鳴和泉水叮咚,沈慎耳梢放松,確定只剩下了自己和阿宓。他不知道他們為何又突然走了,也不欲探究,能夠和阿宓相處的時日太短了,在這僅能擁有的寶貴片刻中,他不想去思考其他。
阿宓瑟縮了下,立刻被他察覺,“冷?”
“不冷。”阿宓搖搖頭,綿軟的小手碰了下沈慎臉頰,“剛才不小心碰到大人了,大人的臉怎么這么涼?”
她一直窩在沈慎披風里,全身都被護得極為周全,再凜冽的風都侵襲不了。
沈慎懷抱著她,露在外面的肌膚不免寒涼。他自己不怎么在意,小姑娘卻擔憂得很,微坐直了用一雙手撫上沈慎臉頰,過了會兒輕輕道:“有沒有好點兒?”
其實無濟于事,沈慎也沒把她的手拉下,垂眸看她,“嗯,好多了。”
阿宓高興起來,自覺總算有些用處。她還沒什么睡意,垂在亭周的布料半透,折入淡淡的月光,映得小姑娘瑩潤的肌膚似在發光,愈發剔透,像尊玉娃娃。
玉娃娃邊幫沈慎暖臉,目光在四周流連。她隱約能看到外邊兒的花草,鼻間除去香爐間燃的可驅蚊蟲的紫蘇香,還有濕潤的泥土氣息。
鼻子皺了皺,阿宓擔憂道:“夜里會不會又下雨啊?”
“也許。”沈慎給了個模糊的答案,他會觀天象,其實有八成肯定今夜定會再下一場大雨。
“那……”阿宓烏溜溜的眼睜大,“我們萬一被困在這兒怎么辦?再下雨的話,就不好下山吧。”
沈慎沉吟了下,“明日有事?”
“沒有呀。”阿宓奇怪地看著他,“忙的一直是大人啊,難道大人不會急嗎?”
她還真是擅于為他人著想,沈慎面色平淡地捏了把她的臉蛋,肉呼呼的綿軟,“休息幾日。”
得了這個答案,阿宓果然不再憂心,反倒期待起大雨來。她對這種事沒有什么危險意識,只要是沒見過的景色,便都想見識一遍。
幸而天色不負她所望,烏云蔽月后,雨水慢慢從天而降。起初是淅淅瀝瀝打在遮擋的垂簾,漸漸大了,自夜空猛墜而下,垂簾被雨水浸濕變得沉重無比,在風中搖來擺去,引進些許雨水。
若非這長亭足夠大,兩人鋪墊的矮榻也不能幸免。
“啊呀”阿宓輕呼一聲,有滴水珠被打到了臉上,她下意識轉頭縮進沈慎胸膛,像閉殼的小烏龜,半晌才露出個腦袋來,仰眸,“好像不能躺下睡了。”
聲音中沒有半點擔憂,反倒有絲絲興奮。
沈慎挑眉,他早該看出來的,小姑娘骨子里還挺喜歡冒險刺激,當初卻是被她那怯生生的模樣給欺騙了。
“困了就趴我懷中。”沈慎話落間,順手把阿宓包得更加嚴實。
他身形高大,于阿宓而言就像會主動伸展枝葉來護住她的參天大樹,這懷抱圈出的咫尺方寸間,就是他為她營造的一方小天地,永遠無需擔憂。
阿宓乖巧點頭,背靠在沈慎懷中和他一起看這深夜雨景。
其實沒什么景色可言,月光被遮住后能見的只有附近一小圈,兩人卻看得津津有味,雙眸暈光。
外間越是雨聲大作狂風陣陣,二人間的小天地便越是溫馨柔和。被吹得明滅不定的燈火也仿佛溢出了脈脈溫情,在此間緩緩流淌。
阿宓伸出小指,勾住了沈慎放在她身旁的手,入睡前也不忘喃喃,“這樣,夢里就也能見到大人了。”
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讓她銘記在意的人只有那么幾個;她的世界又很大,大到她可以毫無畏懼地去做許多自己想做的事。
沈慎低眸看了她一眼,復轉回了亭外黑色的雨幕,抱著人的動作自阿宓睡著后就沒再變過。
漫漫長夜,他的目光幽遂深遠,像是隔著這大雨造成的天塹,看向那猶未可知的明日。
***
涼山日出之行沒能順利結束,阿宓后半夜在沈慎懷中翻滾得厲害,偶爾發出極小的哼哼聲,額頭冒出冷汗,像是很不舒服。
沈慎起初以為她著涼了,待鼻間聞到鐵銹味才意識到嚴重性,阿宓竟受傷流血了?
他一臉凝重,把小姑娘翻了個邊檢查,手都快要伸過去才忽然靈光一閃,這受傷的部位好像……
沈慎耳尖泛紅,好在天未完全亮,誰都看不到。
“嗯……”阿宓皺著臉蛋睜眼,先是感到腹中陣陣抽疼,往溫暖的懷抱縮了些,身體蜷成了蝦球,“好疼……”
她咬著唇,兩鬢被汗水濡濕,只稍片刻渾身便像從水里撈出來一般,不由揪緊了沈慎衣衫。
“應該是……”沈慎話語模糊不清,他只當阿宓根本不知這是什么狀況。他雖不近女色,但這種事多少還是知曉些的。
阿宓其實有過經驗,不過她前世是過了生辰后再來的初潮,也像現在這般疼得厲害。那時她還當自己要死了被嚇得動也不敢動,窩在被子里直到清晨才被嬤嬤發覺。
如今不知是什么原因讓它提前,疼痛卻是絲毫不減。阿宓再次感受到了那種有人拿斧子往自己小腹上砍的鈍痛感,淚花兒止不住地泛,“嗚……要翠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