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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確切的證據前,留侯本不該這么沖動地認定她的身份。可只要是人,有時便難免憑直覺行事。
而他在見到阿宓的第一眼起,直覺就讓他覺得異常親近,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什么嗎?
留侯垂下目光,阿宓小小的個子小小的臉蛋,乖巧跟在身邊的模樣憐人至極。
她十三了,可以說是個孩子,也能說是個少女。可在這之前的十三年中,他根本沒見過她,甚至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這個孩子到底……是如何長大的呢?
留侯面上靜如止水,,一路下來,已經基本打消了阿宓因他前幾□□問而生出的警惕,并道:“我與庭望相熟,阿宓不必這么客氣。”
阿宓點了點腦袋,她知道大人是侯爺的屬下。
此時的留侯實在可親,恰到好處的笑容極容易讓人放下心防,阿宓道:“侯爺……”
“嗯?”
“你手下的人很少嗎?”
留侯含笑,“為何這么說?”
阿宓猶豫了會兒,用近乎自言自語的聲調道:“因為你們總是讓大人出遠門?!?
她接道:“大人平時就很多事情了,時常忙到深夜也不歇息,還要時不時出門……”
話中很有些為沈慎打抱不平的意思,留侯卻抓得一手好重點,“庭望時常忙到深夜,阿宓都這么清楚?”
阿宓呆了呆,實誠道:“我要伺候大人呀,當然要等他了。”
伺候,平日聽慣甚至自己也用來形容過的詞語變得刺耳,留侯慢聲道:“你不過是個小姑娘,庭望忙于朝事時,又能幫什么呢?”
這樣說,阿宓便有些不服氣了,微鼓起腮幫子,“我可以幫大人捏肩捶腿,也可以幫大人做夜宵,鋪床榻……”
聲音明明那么軟糯可人,只是內容就不那么讓人好受了。
捏肩捶腿、做夜宵……阿宓每數一樣,留侯就在心中記下一樣。剛升級成老父親的他醋海翻波,并好似用隨意的語氣玩笑道:“聽說阿宓做的是書童,竟還要鋪床榻,總不至于還要你幫忙暖床吧?”
唔……阿宓想了下,有時候自己捱不住會伏在案上睡著,大人就會把她抱到榻上,這樣算暖床嗎?
她很遲疑地點了頭,于是留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許多,瞬間又恢復原樣。
他真是小瞧庭望了。
差不多把想知道的一些事都不動聲色問了個遍,留侯才真正帶著阿宓回到玉林軒。這時阿宓也累得小腿酸疼,納悶出來時明明那么快,怎么回去用了這么久呢。
“姑娘總算回來了!”宮女給留侯行過禮后就對著阿宓感天謝地,“陛下都遣了好些人出去尋您了,下雨天路滑,行宮這兒又是在山腰,還是少走動為好。”
阿宓心有歉意,向她們輕聲解釋了緣由,下一刻啁啁就收到了數個瞪視。換在平日它早就氣得炸毛了,現今留侯還在這兒,它只能發出幾聲悶悶的鳴叫,真是鷹善被人欺。
少帝到來和留侯離去幾乎是恰好錯開,緊隨他身后的是對阿宓放心不下的沈慎。
“去哪兒貪玩了?”少帝陰郁地打量阿宓全身,似乎想從中看出什么。
不怪他懷疑,行宮這兒世家權貴都住在一塊,稍微發生點什么事就是人盡皆知。兩刻鐘前他聽聞消息,說是蔣府的姑娘和顯王世子鬧了起來,期間還動了手,有人在爭論中聽到什么喬府、沈都督之類的字眼。
少帝自動忽略了喬府,就盯著那“沈都督”三字,稍微一想就知道說的是什么。
他懷疑阿宓是出去和李琰見面了。
雖然阿宓從未表現過對李琰的特殊,少帝還是面色不善地叮囑,“朕告訴你,別看顯王世子什么風流倜儻、謙謙君子,那都和你沒什么干系,要知道他可是你——”
話未完,先自己攔在了肚子里。少帝忿忿想著,暗衛那兒都還沒傳消息來,怎么朕自己先默認了?
啊?阿宓抖了抖耳朵尖疑惑的看著他,“是什么?”
是你兄長!少帝心中惡狠狠答道。
“總之記得朕的話,不要和外人牽扯就是!”他甕聲甕氣,臉內側已經不自覺浮上紅暈。
阿宓這樣認真看人的模樣太可愛了,他有些抵抗不住。
有沈慎在旁邊,阿宓沒那么怕少帝,“哦”了聲后就踮起了腳尖,被沈慎扶住雙臂,開心道:“大人是可以來接阿宓走了嗎?”
雙眼滿是期待的小星星。沈慎頓了下,“不是。”
“哦……”
小星星黯淡下去,他又補充,“但我會搬到旁邊的明心閣?!?
“你做夢!”少帝黑臉,“朕的行宮!朕還沒答應呢,誰準你自作主張了?”
“欽天監道將有連日暴雨,行宮位于涼山,恐有滑坡之險。臣擔憂陛下安危,欲隨侍左右,望陛下恩準?!?
朕身邊那么多侍衛,真有危險了還非要等到你出手?少帝呵呵兩聲,“你怎么不說干脆和朕同睡一榻算了,真有危險還能給朕當個肉盾。”
“陛下所言極是?!鄙蛏髁⒖痰溃俺甲裰??!?
“……”
少帝完全炸毛前,內侍來報,“陛下,顯王攜世子、蔣老將軍求見?!?
哦?這種敏感時刻——
少帝幾乎瞬間想到了這一個時辰內傳得轟轟烈烈的事,不會是來求他解除婚約的吧?
當初為了以示這紙婚約的正式和重要性,將軍府和顯王府還在他這兒討要了一張圣旨,難道真的因為鬧了一場就要解除了?都是有頭有臉的權貴,不至于如此兒戲吧。
對于李琰的好戲,少帝從來不會錯過。不管此時有多少話準備教育阿宓,暫且都放到了一邊,讓兩人只隔了一道門待在后面,再傳那幾人入內。